灸左脚上的穴位，二十多厘米长的艾条已经烧去一半。周德全问他：“感觉怎么样？”
“胃舒服多了。这是什么道理，比吃药还管用。”
“人的经脉是连着内脏的，你刺激经络上的重要穴位，身体就会把元气汇聚到这条经络来，从而给相应的内脏提供更多的能量，增强内脏的功能。就像你皮肤被割伤后，大量的白细胞就会聚集到伤口附近，使血液凝固一样。这只是人体的免疫功能在起作用罢了。”周德全解释道。
“原来道理这么浅显而已。”
“针灸的道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我觉得有一个道理对你很重要，现在最好谈一谈。你把艾条在烟灰缸里揉灭了，别让它冒烟。”
于是瑞轩把艾条用力在烟灰缸里揉息了，老人把风扇关了，放回角落去，然后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
周德全问他：“你是怎么理解快乐和喜悦的。”
“快乐只是痛苦的间息，只是偶尔没那么痛苦而已，人生只有痛苦才是最真实的。”瑞轩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观念是有问题的，语气变得犹豫了，“反正我是这样认为的。”
“为什么呢？当你得到你所追求的东西后，不快乐吗？”周德全语气平和的问他，像个心理医生一样。
“这世上已经没有能让我真正快乐的东西了，苦恼倒是多得不得了。”瑞轩苦笑着回答道，“再说了，外在的东西带给你的快乐总是很短暂的，一旦这东西失去了，你将得到比快乐更多得多的痛苦。因为你迟早会失去的，所以总的来说还是痛苦多于快乐。”
“这个看法是片面的。”周德全语重心长的对他说，“还有一种快乐是由内向外自然绽放的，可以永远不会失去，你随时都能拥有了它，不需要任何追求的。”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快乐。如果你说的是爱情，那对我是毫无用处的。”
“我说的不是爱情，我说的是心灵宁静带来的快乐，是内心平和安宁的快乐，是清心寡欲的快乐。如果你把内心尘埃一样多的杂念清扫干净了，欲念全部都消除了，烦恼又从哪里来呢？这时候时时刻刻都是快乐的，这才是最纯粹的快乐，就在你内心里，不用到外头去找。”周德全解释道。
周德全说的有些道理，因为瑞轩下午静坐的时候，虽然谈不上多快乐，烦恼确实少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你怎么证明你的理论是对的呢？”瑞轩问他。
“想知道答案，只有自己去证明了。就像别人吃饭，你自己是饱不了的。”周德全说。
“说的也对，治病先治心。”瑞轩开始有点领悟了。
“只有把心头的污水倒干净了，智慧就显现出来了，到时就没什么难得倒你了。”
“我试试看吧。”瑞轩听周德全这么说倒来了兴趣。
于是周德全带他到二楼的客房，被褥是一早已经备好了的，待他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
“静坐的要点是：”周德全提示说，“全身心的放松，手放腿上，放下一切杂念，轻轻的观察着自己的呼吸，一进一出观察得清清楚楚的。出现任何景象都不要分心，全当是无用的尘埃，慢慢学着息灭心念。”
瑞轩按周德全的指示在椅子上坐好，面对着窗户慢慢的将眼睛闭上，想象着心里的那把拂尘，轻轻的把念想一个一个的扫去，观察着呼吸一进一出，一进一出。
夜里的山谷中静悄悄的，瑞轩耳朵里却有不可捉摸的声响，像女人的喘息，像男人的狂笑，像母亲在呼唤，像春蚕在咀嚼桑叶，像山泉在呜咽，像野马在平原上奔驰——这是不愿屈服的狂心在挣扎着，在哀求着。而他要做的，就是无视它们，抛弃它们，勇敢的直面内心黑暗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