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需要修建住所,男女若情投意合时,便到树下亲热就可以了,树枝自然会低垂下来覆盖环抱他们。生养孩子也非常的方便,胎儿在母腹中孕育七天就出生,再经过乳汁喂养七天就长成大人,然后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了。
这里的生活很像他童年时一样,无忧无虑的,感觉非常熟悉,也许他前生就是生活在这里也说不定。
当瑞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都忘记了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安稳的睡眠,做过这么甜美的梦。他的身上盖着一件衣服,是一件很旧的军大衣,已经被露水浸湿了,沉甸甸的,可是附近却一个人都没有。他将大衣穿在身上,沿着马路继续蹒跚地前行,奇怪的是几天折腾下来,竟然一点都不饿了,只是非常的疲惫,浑身有气无力的,腿脚发软。也许人太久没吃东西,就可以习惯性的不吃东西,这样生命中岂不是又少了一件麻烦事。
山里的清晨雾蒙蒙的,透着凉意,周围的山峦和村庄笼罩在稀薄的雾气里,显得特别亲切和蔼,到处充满着生命力。瑞轩不记得自己生命中是否也曾经有过这种活力,反正现在已然成了一具空壳,可能不久就会朽败成一堆烂泥。
走了不久,瑞轩看到前方有一个人,走几步就跪在地上向前方磕一个头,然后站起身来继续走,好像三步一拜的样子。这个人中等身材,头发灰白,腰身挺拔,器宇轩昂,跪拜的动作又十分自然流畅,像平常走路一样,一点都不别扭。瑞轩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他的动作十分专注,让人不忍心去贸然打扰他。他穿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服,像个农民的装扮,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瑞轩被他的一举一动深深吸引着,似乎这里面隐藏着某种深奥的道理,就像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可以开启任何牢固的坚锁。有时汽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扬起漫天灰尘,瑞轩撩起衣角捂住口鼻的时候,那人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这个人要去哪里?要去朝圣吗?神灵只是一个毫无实际的假名,所谓天地待人如刍狗,这人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呢?或者他想以此来追求心灵的片刻安宁,或者他曾经犯下滔天大罪,或者他被子女遗弃——想到这里,瑞轩又想起了他的妈妈。这可怜的女人,早年离婚,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送进大学,出来后却只会天天发神经——这个想法就像恐怖的咒语,能将沉睡的恶魔从心中的黑洞里唤醒,将他的神经一条条扯出来撕碎。
瑞轩突然又头痛欲裂,于是不停的用手抓挠头皮,牙齿咬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跳着,像一条想往外钻的虫子。他紧紧的跟在那三步一拜的老人身后,好像掉入洪流里的人,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想抓住不放一样。也许在疯子眼里,另一个“疯子”就像至亲至爱的人一样弥足珍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