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将一切吞噬殆尽,像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冰原,静谧而又坚硬,若不是圆月高照,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世界的存在。
月色下的森林,被披上一层淡淡的银霜,好似初雪。
突然,林间响起骚动,树上树下,各种动物纷纷向四周逃窜开来,不乏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两道影子飞快闪过林间。
足间叶起尘飞,身后余风萦绕。
月光,好不容易才摸到那片模糊的衣角,是两名身披黑袍的人,他们双腿恍如挥动的蝉翼,快若雷霆,两边的景物连成虚线,以致无暇顾及前方的林木,闪躲不及时,就直接挥刀斩断。
“咚,咚,咚。”
可身后的躁动声依旧没有被他们拉开,反而愈来愈近,声响势逾千斤,好似百兽奔袭。
一名黑袍人陡然驻足,另一名始料未及,冲过数十米才急刹停下。
他回身,看见那人掀开长袍,白发被风缭乱,脸上的皱纹蔓延出无尽的沧桑,漆黑的眼眸,是暗夜中唯一的光亮。
“走!别回头!”
老者开口,沉重而决绝。
“长老!”
年轻人声音发颤,耳边寒风呼啸而过,吹的他身上衣物不安分的抖动着。
他埋头,怀中是一个婴儿,水润的大眼睛半开半合,在孩子的眸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才坚定起来。
年轻人弯腰,向老者弓下笔直的躯干。礼毕,转身离去,几步间消失在夜幕中。
老者闭目,深吸一口气,抬头,睁眼,天空上星星点点的光辉,显得有几分寥落。
再度回复平视,面前已然是三名高大的蛮荒武士,个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棱角分明肌肉隆起,好似古铜色的坚硬金属。光是看着,就不难想象里面蕴含着如何恐怖力量。
他们背负着巨大的图腾武器,这些被玄铁链缠绕的武器,积蓄着足以令这片大陆绝大部分强者战栗的力量,有如三座大山伫立于此。
武士眼神幽深,面无表情,强大的力量时刻释放着可怕的威压,在这气息面前,老者的瘦弱身形显得过于单薄,就好像处于巨浪中小舟,摇摇欲坠,好像都可能被浪涛吞噬。
中间一位巨汉单手提起身后与他体积相近的图腾柱,向地面一驻。
“咚!”
一道气浪如水纹一般向四周震荡开来,林中鸟兽再度作散,稀稀落落,哗然一片,怕是以为天灾将至。
“勇士,出招吧!”
他说道,声音沉重厚实,仿佛响起的战鼓:
老者不语,不慌不忙的扶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笔直的身躯,如针插在大地上,傲然铿锵。巨汉怒吼一声,气势骤起,一双虎目爆射出摄人的光芒,吼道:
“你们两个去追,我来对付他!”
“就凭你?”
老者不愠不火,双眸中跳起火焰,愈烧愈烈,发丝逆风扬起,可怕的气息一下定住其余两人的脚步。
“啾!”
一声鸟鸣后,他周身一道深红的火焰瞬间刺破夜的黑暗,一双翼展超过三十米的火翼,勿然张开,横在三人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神鸟仰天长啸过后,盘旋俯视,身上火焰散发出毁灭性的炙热,扭曲了空气,灼的蛮荒武士皮肤隐隐作痛。
“本源灵体!他拼命了。你们两个不要保留实力!赶紧解决他,正事要紧!”
中间那巨汉大吼道,另外两个人闻声,同时拿出武器,三道金光乍起,巨兽的怒号响彻天际。
烈焰中,老者与神鸟四目相对,两行殷红的血泪夹杂着眷恋,从炯炯的眸中滑落。
“老朋友,再见了。”
“啾······!”
“轰!”
······
年轻人一路疾行而过,身后地上横竖着各种掠食者和低阶魔兽的尸体。
他呼吸时深时浅,步伐也或轻或重,只是看了一眼怀中那团温软后,眼眸中那闪过一道坚定的凝光,渐渐加快脚步,及肩的长发被风撩拨的颤动着,模糊了颜色。
奔跑许久,他的生命力也随之疯狂透支,逐渐支撑不了如此剧烈的活动,可依然还坚持着。直到每一步,都像是最后一步。
危险的气息却仍旧尾随于他身后,忽隐忽现。
男人停下,急喘数秒,仔细观察起来四周,怀里的婴儿很乖巧,乌黑的大眼睛依旧半开半合。
没发出任何声响打断男人的思绪。他突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刀刻般的嘴唇一开一合,好似在自言自语。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少猎人布置的陷进,断定附近肯定有人居住,便将怀里的孩子轻放在一颗树下。
他站立不动,埋头,脸部沉入黑暗,那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直视着地上襁褓中的婴儿,神情很挣扎,颤抖的双拳攥的好像一块切方的花岗岩,棱角分明。
最终,还是松开了,他脱下厚实的白袍盖在婴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