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只是……”韩正黑漆漆的瞳仁滴流转着，在想着如何措辞。
“只是什么？”王琰见他有些犹豫，也稍微提起了精神，继续问道，“人犯是什么人？”
“人犯名为张达，是长安街张屠户的儿子。”韩正回道。
“那以律办理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犹豫的。”听说犯人只是屠猪贩酒的市井小人，王琰显得有些不耐烦，摆了下手走出门外。
“只是方才太师大人说，今年秋后处决的人犯都已经赦免了的，要发往军前效力。小人这才……”韩正并没有把话说完，他深知长安邱员外与面前这位手握乾坤的朝廷大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话说的太透彻会容易引火烧身，所以点到为止，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长安城第一巨贾邱春秋邱员外与当今权倾朝野的太师私交甚笃，关系匪浅是全天下尽人皆知的秘密。官商勾结屡见不鲜，其实也是见惯不怪的事情了。商人依仗着官员的势生意越做越大，自然免不了常年向官员们孝敬所谓的“冰敬”、“碳敬”，官员兜里充实了，可以向上打点，四处应酬，向下笼络，因此官也越做越大，这种两全其美的买卖也使得官商之间特殊关系也便更加千丝万缕，自古如此。
此时，王琰已经完全听懂了韩正的意思，他把球抛给了自己。笑了笑说道：“你不要担心，你是依法办事。大赦天下是皇上的意思，跟你无关。做好你的差事便罢了。”话言简意赅，说得透彻：你不要怕得罪了邱员外，更不要怕我怪罪于你。
韩正心领神会，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连连称是道：“有太师指点，断然不会错的。”
“我素知那个邱公子邱东仗着老爹的势力到处惹是生非，奸污人妻、少女竟是常有的事情。这次丢了性命也是他的自食恶果，许是菩萨见他恶贯满盈才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听说这次是害了人性命，才摊上这人命的官司。”王琰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位居中枢，官拜一品，这种市井小事件件都由着我管，我管得过来？”他语音越发加重，说道：“像邱东这种劣迹斑斑的人，我在朝堂之上都有所耳闻，你们吏部，还有顺天府，大理寺都是做什么吃的？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这些事你们都是有过儿的，是失职的罪懂得么？！”韩正见太师态度风云突变，吓得不禁额头渗出细细汗珠，连连赔罪。
王琰话锋又是一转，随即又温和了下来说道：“我知道，你们有苦处。邱春秋是天下第一巨贾嘛，难免让你们做事有些掣肘。但你们是朝廷命官，命系国家生计，拿的是朝廷的银两，要时时刻刻想着为朝廷做事，为天下苍生做事，不要总想着自己头上的官帽。他再富有，也是治下百姓。说句不当说的，他的财富还不依仗的皇恩浩荡？要断了他的财路，还不是翻翻手的事？”说罢，大踏步走了出去。
留下韩正还在细细品味着刚刚的那些话，他始终还是琢磨不透太师为何对自己的第一大财路如此不屑一顾甚至是冷漠无情，他立威于朝堂之上除了手握重权之外，也免不了金钱的帮衬，他说的话看起来只是冠冕堂皇的官场话，却又说得如此字字入髓深入人心，他的言行举止变幻不定，让人觉得有时忠，有时奸，有时伟岸，有时阴险，似乎上天把人性中的极好与极坏同时赋予了这个人。心中暗自想着：太师的心真是深讳莫测。感叹了一声，也走出了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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