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两人的对峙还在继续,显得有点尴尬。明夫人被明楼安排下人拥簇着回到了东厢房里早早便歇,明楼却和明雨凡在祠堂里紧张地对峙。祠堂外的下人都被支开,也没有几人愿意留在这里看热闹——今日看了热闹,明日自己恐怕就成了热闹要被家法鞭笞得体无完肤。
“我不姓明,我姓宁,我不用跪你明家列祖列宗,要跪你自己跪。”
脸上的巴掌印高高肿起,明雨凡眼神里布满了痛恨。
当年踏入朱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明白。那是明家,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天南世家,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与其让明家暗地里动什么手段还真的不如自愿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至少能让自己的娘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明楼脸色通红,根根胡须都在颤抖,实在是怒不可遏。扬起了大手对着明雨凡再次狠狠打了下去,祠堂里烛火闪动,一阵风把烛火压得很低,就像要掉了下来,几个牌位倒了下来,明楼竟然是用了体内的真气。一个响亮的声音出现,明雨凡的身边的青砖裂开了一道大口连带着地上的海绵蒲团贴着他的衣袖倒卷了出去。
自然没有下人来收拾,全部都被支开。
“杀了我吧。”
明雨凡的声音很平静,名楼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脑海已经完全放空,没有想过任何人,不去理会明家昏暗难明的前途,不去理会修行多年的枯燥乏味,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雪山气海不曾动过一下,甚至就连洛城鞋铺里那张很普通的很温暖的脸都不曾浮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不挡?”
“你下不了手,你明家的未来在我手上,你看中的不是我,你看重的是你明家的未来。”
明雨凡突然在祠堂里大笑了两声,听起来狂傲激愤。
“让你明家这么多年的基业都败在你明楼的手上,笑话。”
如此说来,明楼的确下不了手,更没有资格下手。“珍珠血”实在太过罕见,是明家能够掀翻牌桌的唯一可能。
“我不杀你,但是你总还记得你踏进府门的那一刻答应了我什么吧。”
明雨凡刚刚入室,境界和通玄的明楼自然不能比,但竟然是毫无征兆地一拳轰杀了过来,拳头上赤色光泽若隐若现。明楼眼睛一亮,袖子一甩,拳爪仅仅擦着那丝制的袖子便瘫软在了地上。
此时的明雨凡眼中已是一片血红,瞳孔竖起,闪着幽幽绿芒,就像是指路幽冥手中的灯火,身上的毛发骤然长了寸长,拳头上的骨骼突出得明显,指甲缩成了锋利的骨爪。
“你——敢——动——她——试——试——”
明雨凡的嗓子里传来的声音很怪异,就像是一种动物发出的呻吟。
是在山崖上仰天长啸的孤狼。
“我自然不会动她,只要你把答应了我的事情全部做到。”
孤狼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出了祠堂,明楼知道他回的是落霞山。
“两年后到姑苏城,我希望你不要输给观主。”
自然不是观主要和明雨凡动手,但当日在姑苏城内夸下海口,自然还是需要证明,届时也是对天下的一个宣告,他明家失去了一个圣境,又会迎来一个新的圣境。
衣袖上的抓痕还在,丝质的外衣因为几道突兀的裂痕显得怪异,名楼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动手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明雨凡刚刚毫无顾忌地动了杀意,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天狼血”真的很霸道,明楼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让满儿身上的血脉被催发了出来,但从明家的长远利益来说的确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天狼血”在这个时候催发至少能够让明雨凡在入圣的途中走得更快一些,作为一个家主,这是一分巨大的成功。
但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他是何其的失败。
四年里他是真的注入了很多心血在明雨凡的身上,从在洛城街上发现明雨凡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有自己的骨肉,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对待明雨凡,但是仅仅几日后他便发现自己的行为在家主这个称呼下显得多么幼稚。
明家不是他明楼一个人的家。
他开始很严厉地对待落霞山后的孩子,不知不觉已经在明雨凡的脑海里变成了一个唯家族利益是图的卑鄙小人。
洛城的小鞋铺生意很好,早已经搬到了繁华地段,也做起了名贵鞋货的买卖,主人家不愁吃穿,四年里虽然有些孤独,却也衣食无忧,日子比当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没有人敢来这里闹事,铺子上一个高悬的“明”字就是最好的警告。
明楼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脚踢了踢一掌劈下而炸裂开的青砖。
哪里真的下得了手,拍的不是明雨凡,仅仅是那个海绵蒲团罢了,明楼也仅仅是想出一口气罢了。
烛火未曾灭掉,牛油巨烛将祠堂照得明亮不已。
明楼走到了香案边,轻轻扶起被掌风震倒的几个牌位。
手渐渐停了下来,一块没有字的牌位被明楼拿在了手中。
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