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章恨笑终于忍不住说道,她目光始终望着远方,不曾看苏雁一眼,却仿佛看透了苏雁的心。
苏雁从小父母双亡,性格孤僻,内心极是敏感,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他人看穿,此刻他自怨自艾之情正盛,听章恨笑竟一眼道破了他心中所想,心中一紧,那种心情仿如偷鸡摸狗之时被人发觉,拉来大庭广众之下示众一般!他勃然大怒道:“你却还有脸来说,一个女孩子家知不知羞?”
章恨笑不屑的瞥了苏雁一眼,淡淡道:“我高兴,想怎样就怎样!跟是男是女又有何干?”苏雁只觉肺都要气炸了,怒目切齿道:“好好好,我不管你怎样,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小小年纪,却如此会卖弄风情、勾引男人,狐狸精变得么?”
“你!?你……不错,我就是狐狸精变的!我告诉你,不但我是狐狸精所变,我娘比我还厉害百倍,她乃汴梁临天楼头牌,我这身勾引男人的功夫便是传自于她……”章恨笑突然一勒马,转头逼视苏雁,冷冷说道。只见她面色大变,柳眉倒竖,那向来挂在眉梢的自信之情已变成了彻骨的愤怒!那是一种苏雁从不曾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甚至连之前她提起章思华之死时,表情都不曾如此可怖过!
言讫,章恨笑猛然拍马,一骑当先,转眼间已去得远了,只留下苏雁目送着她的背影,蓦然呆住了。
章恨笑快马而去,正在气头上的苏雁却一声冷笑,反躺在马背上,任由马儿漫步徐徐,走得更慢了。
“走了好!她在就是个累赘。苏雁一言既出,杀人凶手我自会查出便是……”晨间温和的阳光洒在苏雁的脸上,懒洋洋的,苏雁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山路颠簸,他凭借一身精湛功夫紧紧吸附在马背上,躺得稳如泰山,然而他的心始终随着马蹄一上一下,久久难安。
“哼,在我面前耍大小姐脾气,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迁就你?”苏雁越想越心烦意乱,猛地坐起来,朝着山路尽头早已消失的章恨笑身影大吼道。然而,不知为何,苏雁说到“你爹”之时,心中蓦然一颤,反生出了几分惭愧、怜惜之情。
“章央年真的会迁就章恨笑么?章思华死后,这世上还有人会迁就章恨笑么?”这些念头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让苏雁挥之不去,更让他的思绪百结。与章恨笑同行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二人虽然偶有说笑斗嘴,每次都是苏雁败得哑口无言,但仔细想来,苏雁脾气古怪,经常无可捉摸地发起怒,章恨笑却每每能巧妙的回避,或者温言化解,她绝不会针锋相对的计较。
“原来一直都是她在迁就我……”苏雁颓然跳下马,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章恨笑那带着一丝狡黠的清丽面容又浮现在了苏雁眼前,“罢罢罢!我便迁就你一次,我们扯了个直……”苏雁复又翻身上马,纵马追去。
一路疾驰,苏雁很快地出了山林,眼前豁然开朗,河流交错,湖泊星落,已到了沂沐泗水系下游之地。却见不远处河流旁一株柳树下,一匹黄骢马正悠闲的啃着草,旁边一个窈窕灰衣少女呆呆的看着河水。河水映着佳人,佳人趁着春日山水,相得益彰,美得醉人。
“章姑娘……”苏雁大喜,连忙拍马冲了过去,原本早就在肚子里咀嚼了几十遍的道歉的话,此刻真到了章恨笑勉强,叫了声“章姑娘”,又不知如何往下说了。
章恨笑转身看了苏雁一眼,神色极是平静,道:“苏先生,我细想了一阵,你是有妇之夫,之前确是我僭越了,举止不规,小女子这厢向你赔礼道歉。我兄长的事却无论如何也要请你查清。”说着施了一礼。
苏雁一愣,不料章恨笑竟抢先道歉了,更觉愧疚难言了,道:“我、我……事先是我口不择言,有得罪之处,章姑娘不怪,我已是感激不尽。章姑娘放心,令兄之事,苏雁既作出了承诺,即便是赴汤蹈火,亦会查个水落石出!”
“又臭又硬”的苏雁竟然也会“服软”,章恨笑又得他的诺言,当真是喜不自胜,脸上笑颜初绽,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的隔阂也彻底融化在了心照不宣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