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米莱拉回房间就隔绝了屋外的一切声音。
听不见米莱妈妈的歇斯底里,也听不见米克的失常。
我抱着Andy坐在床上拍着他的背生怕他受到了惊吓。
米莱坐在凳子上,撑着额角合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我都拍睡了Andy后,米莱轻轻开口:“妈妈曾经为了去赶一个并不重要的舞会错过了救治米克妻子的最佳时间。”
忽然听到这些话的我有点接受无能,迷惑地望向他。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米克结过婚的,在八年前。”
我眨了眨眼睛依旧云里雾里。
米克结过婚跟现在他们的僵持关系有什么吗?
“爸妈一直不肯接受她,”米莱有点疲惫地望向我,“其实他们来之前我多多少少也有些害怕。”
我看着米莱,不说话。
“米克的妻子是一个很温婉大方的女人,不像大多数美国人很开放。但是爸妈大概是因为她的出身不够好,所以一直不太接受她。”
我很好奇,我从不认为我的出身有多好,但是看起来米莱的爸爸妈妈也不是多么的排斥,于是我问他:“米克的妻子是什么出身?”
米莱显然料到了我会问这句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个名词:“夜总会陪酒女。”
我张张嘴,没说什么。
静了一会儿,米莱走到我身边坐下继续说:“其实米克并非说是特别地爱她,只是因为当时还少不更事,而他又没有做好安全措施,所以她怀孕了,米克就直接跟她领了结婚证。”
“米克甚至没有恨过爸妈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寄养那么多年,也没有恨过他们做过的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情。”
米莱说到这里,张开怀抱拥我入怀。在我的颈间闷闷道:
“可是妈妈只是为了去赶一个舞会让她一个人在家里,而那晚是医生嘱咐的分娩期,妈妈没有叫家庭医生就那么走了。”
“她没有什么文化,甚至连电话都不太会用,那天我回去的时候,沙发上地板上都是半干涸的血迹,她一只手握着电话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就那样半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感觉米莱眼中的温热落在我的颈窝,我伸手拍拍他的背。
接着米莱就说:“Summer,你早产的那一天,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我张张嘴,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两件事情又连接到一起的。
“如果我真的失去你了,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米莱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眼泪。
他说:“Summer,其实我就是害怕,连米克都能找到一个失去爱人孩子后恨之入骨的人,可是我失去了你的话只能恨自己。”
遗憾的是,米莱没有给我感动的时间,就又说回了米克。
“那是米克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米克的唯一一个妻子。”
望向他深邃的眼睛里,我看见了里面的自己,我说:“米莱,你知道吗?当安雨辰让我打掉Andy的时候,我想我心如死灰的心情就像米克知道他的妻子和孩子死亡那一刻的心情。”
虽然称不上感同身受,可是至少是可以说的上有些相似的。
“我想我明白米克为什么那么恨你爸爸妈妈,就像我现在还仍然恨着安雨辰。”
米莱揽过我的肩,轻拍着:“都会好的。”
我不知道米莱的这句话是不是对我说的,也许他也是对自己说,对米克说,对他的爸爸妈妈说的,可是我不得不承认,就算当时我的心里已经有着翻云覆雨的变化,在听到米莱的这句话后,我的心情就安定下来了。
我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细如蚊哼地声音回应着:“嗯。”
安心地入睡。
后来米莱会在餐前饭后经常说起这件事,往往他会以‘还好当初不管你怎么拒绝我我都在你的身边’这句话来收尾,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把彼此代入的习惯。
习惯向来是最不可逆的,就像明明米克心底里还是爱着他的爸爸妈妈,他也会在别人面前为他们说好话,只是过了那么久的恨,当他把那种恨意沉淀成了习惯,我想这才是米克和他的爸爸妈妈的到底症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