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是要哪般?
“原来当真不是你,也是了,若是你,不追出来将我踹进江里,才是怪事了。”来客似在自言自语,“既不是你,为何湖中这般远,都能一眼望穿了我?”
“本帅兄以前与我相识?”项喆的内心被抽动了一下,自己遗失的十几二十的时光到底去了何处?一年来,他从未寻到过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就如周叔所说,现在他的命是在湖畔边的石头上开始的。
来客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项喆一番,摇了摇脑袋,却只问道:“你是何人?来这岳阳地界所为哪般?”
“这位是潭州的仁勇校尉项喆,我乃潭州长史陈友宁,我等奉召前往长安参加初春的第一次大朝会”回答他问题的竟是腆着脸上来的陈友宁。
项喆诧异地看了这个三角脸,是怎么样的勇气与脸皮才能让他愚蠢地上来回答这个问题,刚刚骂“乡野竖子”的气概呢!
“本帅他娘的有问你嘛!”来客嘟囔了句,挥了挥手,想赶苍蝇一般,嫌弃地又离他远了些。
项喆大失所望,隐世的修士脾气如何能这般好!怎得都该一巴掌扇出去,如果力道大些,扇到湖里去,那便再好不过了。在春潮未暖的湖水里打个转,要是能活下来,那真得要他朱家祖宗十八代保佑了。
朱友宁的脸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但到底还是人忍下来了,世间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和尚、道士,也就是所谓的修行者,尤其是散修。这些人不受朝堂节制,不受宗门规矩,也不遵世间礼法,做万事都是凭心而动,且道法越高深越是如此。自己虽得了羞辱,但以此来看,总算是没了性命之忧,因为一张脸而受的侮辱,自小到大受得还少了吗?
自己为何申求远调潭州,还不是为了少看一眼叔叔那副嫌恶的嘴脸吗?可笑世人都以为自己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在潭州蹲守数年。想自己的父亲与母亲也算长得周正,为何会将自己生成这等相貌,如果不是自己还算勤勉地读书有父亲当年三分身影,连他父母都险些怀疑自己的孩儿是不是被调了包。
伸手不打笑脸人,于人必然无错,于仙大抵也是如此,只是凭什么项喆那小子在边上不停聒噪,那人也不置气,难道就只是因为他的面皮生的好看些吗?
“本帅兄与我是旧识?”
“本帅来这洞庭湖也快两年了,竟都还未上过岳阳楼好好看看风景,倒也是可惜了。”
“你以前是见过我的?”
“好多前人墨宝啊,哟,还有熟人!”
“你一定是知道我的!”
“这题诗的风雅事情,怎么能没有本帅的份。”
“我题你个……呜呜呜”
“真是的,安静些都不行。”
施了噤声咒后,那人看了项喆好久,见他憋红了脸讲不出来话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意思。“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脑袋,便将朱友宁的墨宝占为了己有,环顾了四周,寻思着该题在哪处。
“也罢,既是故人,那便题在一处吧。”那人选定了,便站在李白所题诗词的柱子边上。
只是这根顶梁柱实在是块抢手地,上面诗歌无数,几乎已没了处空余。那人皱着眉头寻思了半日,方道:“这两句,是哪个混蛋写的?狗屁不通,也敢与先贤放在一处!”
没了相貌,朱友宁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靠着满腹的才华跻身于世的,外貌受之于父母,自己无从改变,但才华却是自己苦读而来,怎能被随意贬低:“这是小生方才所题,既然先生此言,必有赐教……”
朱友宁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辱人才华就等同于要人性命,跳上去就要与那人拼命,原来墙上那两行字竟被那来客不知施了何种手段,尽数给抹去了。
“扰了本帅的诗情,本帅把你扔进洞庭湖喂鱼!”
朱友宁被施了定身的法子,一张嘴正长得奇大,面色狰狞地看着墙上新出现的所谓诗词。
“我踏过高山;
我爬过荒野,
我踏波江上,
我寓居洞庭。
湖畔弥漫的水雾,
是佳人起舞的轻衫;
是故人夕辞的委婉,
是一把刀。
划破西边的云彩,
斩了那漫天伪善的仙魔神佛;
幽怨琴瑟萧风起,
挥别三百年无语的嗔痴旧恨。
湖畔的折柳,
潭边的青泥;
缓叹缓呻吟,
沉淀着美梦。
梦不醒,
你沉沦;
你沉沦,
你沉沦!”
魏九将笔一掷,回身笑道:“但好在,你现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