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的夫人病好了,被神医治好了!刺史大人决定在城里摆下三日的流水宴,全城同庆。
在人群的欢欣鼓舞里,还有个不太好的传说,据说项神医治好老夫人的病,乃是逆天改命的结果。神医受了天罚,整个人都魔怔了,从刺史府回来,连马车都不愿意坐,走了一路,碾了一路的鸡鸭,到最后跳到了河里打了个转,让河龙王解了咒,人才好了起来。
不过项喆的魔怔,到底只是个小小的插曲,一点儿也影响不到长沙城的欢庆。
只是潭州一地物产本就贫乏,舒刺史本人又没有多少得积蓄,能摆出三天的流水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桌子上也不可能有多少丰富的菜肴,一张桌子半头羊就是全部,浊酒也不能敞开了喝,一个成年男子才能堪堪分到一碗,如果只是这样的流水宴那就实在太寒酸了。
但这还难不倒潭州的百姓,吃食不够就自家出,这家凑两篮子菜蔬,那家出几个鸡蛋,桌子上的菜肴一下子就变得丰盛了起来。长沙城里酒坊的胖老板也放出话来,不就是几坛子浊酒嘛,做刺史手底下的百姓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恩惠,老夫人又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自己连几坛子酒都不愿意出,那还算是人嘛!
刺史府里也很热闹,张灯结彩,烛火摇曳,已经将过年的物什全都提前搬了出来。
项喆就被强按在了岳母身边,没错,就是岳母,项喆晚上赴宴时候被问及的第一句话就是愿不愿意结亲。幸福来得太快,让项喆的脑袋都有些眩晕。
岳母大人热情地给项喆碗里布菜,看一眼项喆就忍不住满意地笑,长得俊俏,本事又大,就算在长安城里也找不到这么称心的女婿。
“唉,府上的厨子就及不上你的一般手艺,你就将就着吃些,多吃些!”
岳父大人刚把脑袋递过来想献献殷情,就被岳母一巴掌给抽到了一边。用她的话说,就是自己卧病的半年多里,每次睁眼都要看到他那张老脸,早就看腻歪了。哪是嫌弃的话语,这情话听得项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堂堂的刺史大人一点儿也不恼,端着酒碗就去招呼前来贺喜的老伙伴们,难得的欢庆啊,自己夫人卧病在床的日子里,自己几乎没给这些老伙计好脸色看过,今晚再不好好表示一下歉意,这把老骨头就得被他们拆了。
岳母大人早已经一扫昨日的病容,本来蜡黄的脸上如今是红光满面,岁月虽是不饶人,但和刺史那个糟老头比起来,怎么都要年轻的多了。头上挽了贵妇的发髻,虽然只插着两根簪子,其中一根还是木制的,但怎么也挡不住从内里散发出来的雍容华贵。
酒酣直到夜半时,项喆才被舒刺史叫了出去。
今晚月明星稀,算的上是个好夜色,再过半月余就是年关了,那时候可就看不到这么圆的月亮了。
“夫人本是山东窦家人,还是直系嫡亲,自小到大从未吃过苦。反倒是跟了我以后,受尽了颠沛流离的苦楚,到最后还跟我在这穷山恶水里安了家。在这里治理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碗干饭吃了,她却只能躺在那里了……”
一个老头子说着当年的往事,也是涕泗横流,刺史出丑实在难得,项喆看得入了神,连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老夫伤怀,你这个做晚辈的就不知道劝诫一下嘛!”
老岳父似乎也觉着在自家女婿面前满脸的眼泪鼻涕实在是难看了些,好面子的心态一涌出来,这个人就变得不可理喻起来了。
这个话得好好圆过去才行,不然这老头子的脚又要踹上来了,项喆站直了身子,严肃道:“伯父对伯母的愧疚已经在心中积压过久,万事皆有度法,有张有弛方为长久,合理的宣泄对您的身子是有好处的。”
舒刺史“哼”了一声,心中仍是老大不快:“小子,玥儿是在老夫四十有二时才出世的,老来得女,我自然是诸般溺爱,但这孩子却秉性纯善,与她母亲一般,时时救济难民,且又克己复礼,诗书礼乐逐样不缺,比她那几个不成器的兄长不知强上几倍!”
老家伙越说,嗓门越大,越说,越不见得靠谱,还克己复礼呢!有谁见过大户人家守规矩的好闺女会女扮男装地在大街上晃悠。不过也就这样的女子才让人看了一眼就喜欢,谁有空去理会那些整日里娇滴滴,走两步路就气喘的大小姐。
“你说我这样的女儿,怎么就会看上你这种没出息的小子!”说到最后,老家伙连礼仪都不顾了,一把将手里的酒碗砸在了地面上,酒碗乍破,月光倾洒,竹涛哗然,庭间寂静,好一派岳婿诀别的景像!
项喆满面的苦笑,都说皇帝的女儿最难娶,现在看上去刺史的女儿也不见得能容易到哪去。扶着貌似已经气得身体颤抖的老岳父坐下,还得赔着笑颜:“刺史大人,有什么差事您就只管着往小子头上抛,但凡您吩咐的事,小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完成喽。”
这话听着就长精神,不然,刺史老头儿的如何就身子不颤了,腰也直挺了呢?挣脱了项喆的手,施施然地又在廊边的栏杆上坐好了,说道:“老夫又不是什么阎王殿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