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帐篷里睡大觉,若不是老展拦着,他早揍这丫的了。
一个勇武的战士在战场上也许是一柄尖锐的长枪,枪风所指,所向披靡;但一个桀骜不驯的军卒在军队里就是一场灾难,顺应本心,不尊号令乃是大忌。以此,马自珍认为不管项喆曾立过怎样的功劳,有怎样的实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山野小卒,不磨砺一番,不堪大用,也不知道展元魁为何这么惯着他。
项喆面色微寒,将目光投向了展元魁,这丫的只讪讪地看了自己一眼,就把目光转投到了别处。
宴无好宴,位居高者,全是些自以为是的蠢蛋,看着自己这乡野小民出身,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今后好收服吗?
老子可不是草原上那些没脑子的马匹,被抽上几下就能温顺地任人骑乘了。“砰”只一脚,那桌案便化作两截:“老子就不把军令当回事了,你能怎么样?要打架?来啊!老子忍你很久了,就你那张破驴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马自珍感觉到胸口从未有过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自己长什么模样他自然清楚,但在沙场厮杀这么些年,早练出了一身的杀气,谁敢拿他的相貌说事。
“我****个小崽子,老子在北边杀蛮子的时候,你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马自珍的拳头都要抵到项喆鼻尖上了,但被展元魁在身后紧紧抱住,死活也不让他上前了。
“够了,够了。”一直懒怏怏的舒刺史终于看不下这闹剧,把桌案拍得极响,“敌将就在阵前叫嚣,你们在主将营帐里吵翻天了,有个屁用!你们谁先去把那厮挑了,我便把这营帐拆了,给你们闹!”
一直自诩有“君子遗风”的舒刺史都开始骂娘了,马自珍自然不敢再闹,闷“哼”一声,就又坐了下来。
陈烈嘴角都想要咧开了,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话锋一转,说道:“项壮士怕有不世之才,军令这种事情你不愿签,那就不签也罢,只要你胜得此场,我大军必为你贺,我潭州百姓必为你贺!”
一番话说得倒是慷慨淋漓,只是关潭州百姓有何事?按你陈都尉手下做事的风格,百姓指不定还会夹道欢迎朝廷大军进湘潭哩。
瞅瞅李四那蠢蛋,还不知道局势已经变换,急红了眼,唯恐自家都尉中了什么邪,还要上前提醒几句,被陈烈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陈烈抄起身边的一碗茶,朝着项喆道:“此茶尚温,项壮士不妨饮上两口,待你得胜归来,我必置酒以迎。”
项喆的脸有些抽搐,这家伙是关云长的野史读多了吗?现在不是寒冬也不是北方,还用不得温酒暖身,更要命的不是温酒,还是温茶!这茶杯是谁的?他娘的还是你喝剩的茶水!老子虽然不及关云长,也没有下贱到要喝漱口水的地步吧!
项喆躬身拱手道:“多谢都尉茶水之情,小子还不渴,只待我酣战以后,回来喝你的烈酒可好?顺便,我想要打个赌,若是我侥幸赢了,马校尉身上的那套锁子甲我要了,不知都尉能否做个见证?”
他可说不出“茶先置下,某去便来”的嚣张话语,先不说陈烈比不得曹阿瞒,自己对上那虬髯汉有几分胜算都要两说。前几日与展元魁相战数回合,也大抵知晓了当世武将都是何水平,就自己的三分本事对付些虾兵蟹将还凑合,碰上真正的大家,那是要真的以命相搏的。
陈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碗茶水有多寒碜,只高昂地道了声“好!我便替马校尉应了。”
除了马自珍忿忿不平的“竖子”声,这回营帐里无一人反对,就连舒刺史也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惺惺作态。这是陈烈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对自己把握时机的能力很满意,这叫项喆的小子,如若没有真本事,被一刀劈了也是活该。但若是侥幸赢了,今日结下这般善缘,到时候,他投于哪一方可就不好说了,人才可不是财物,谁先拿到就归谁的。
项喆借了展元魁的大黑马,虽说自己以前没多少机会骑马,马术不过尔尔。但两将相争,若是没了马,首先便失了气势,这如何使得!
缇骑而前,缓缓走出营寨,这回没有雄壮的鼓声,也没有雷鸣的呼喊,环绕整个营寨的,只有军士们的议论声。
数千军士从未见过这个骑在黑马上,穿着破旧府兵衫的家伙是谁。军中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将领?流言总是传的很快的,项喆只是个火头兵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眨眼间就在军寨里传了个遍。派一个火头兵迎战,自家的将军们何至于贪生怕死到这种地步?
鼓手们不敢击鼓,军士们不敢高声呐喊,张将军已经被一刀砍下了脑袋,这小子能扛得下半刀吗?不敢喊啊,丢不起这人啊。
三子扎在一堆唉声叹气的军卒里嘿嘿笑着:“来来来,开赌,开赌,抓紧时间了赶快押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