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潭洲刺史的长相就是个和蔼到极点的老头子,头发秃了一半,却非要竖个高冠。发少,插在里面的簪子自然不稳固,随着老头走动,脑袋上的高冠也一颤一颤的,总让人担心这帽冠随时都会掉落。
老家伙瞅着寨门很是满意,想着自己要百人在几日里修建好万人的宿营地,根本就是在难为人。但没想到今日一看,倒像是自己低估了手下的军士,这营寨不仅修建的错落有致,这寨门更是自己见过最为雄壮的。
走进自己的主帐里,桌案上已经置好了饭菜,一碗油汪汪的青菜,两个煎蛋,一碗亮晶晶的白米饭,老家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转头向展元魁问道:“建营寨时,你们是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展元魁将鲍家两兄弟唤了进来,两兄弟还是这副模样,笑得憨厚,让谁看了都欢喜。
老头儿很开心,拍着桌案喊道:“都是能人啊,功臣,该赏!一人十五贯,待会儿去刘长史那边支领。”
十五贯钱已经是大唐对工匠的最高赏赐,装在麻袋里背在身上足有百斤重。但两兄弟在荒野里生活惯了,对银钱实在没有半点概念,只是傻呵呵地笑着致谢。
不为钱财动心,君子也,老头儿更为满意,手一挥“再加五贯。”
老头儿闭了眼睛,似乎是要小憩片刻,展元魁见了,便拱了拱手,先请了鲍家兄弟出去。自己想要出去时,却被老头儿的拍案声给吓回来了。
“做了这么好的一桌饭菜,不就是等着老爷看赏吗?为什么还不把厨子叫上来!让人家在外面苦等这么久,你还不帮人家说说话?”老头儿摇着脑袋,高冠岌岌可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展元魁满脸都是苦色,自己这位刺史大人就是块滚刀肉,看着是个枯瘦老头,耍起无赖来比街上的小鬼都要难缠。
什么看赏,分明是自己喜欢上了这饭菜,估摸着是想要把厨子挖到自家厨房里去,又要顾着刺史的面子,自家的刺史自家知道,老展早看得透彻了。非要人家自己求着上门?人家周叔虽然脸皮也厚了些,但想来一身傲骨还是在的,谁会死皮烂脸地在你帐前候着,这顿小灶还是自己好说歹说求来的。
刺史大人的号令还真不敢糊弄了,这时候周叔就算没在营外候着,也只能在营外候着了,老展赶紧抽身去找人。
寻到了周叔的时候,老爷子的围裙都还没来得及脱,正捧着本古籍摇头晃脑地读得起劲,瞧瞧,这境界差距不就出来了嘛。
待老展的来意一说明,周叔就应允了,总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让展校尉难做不是。把老展感动的热泪盈眶,识文断字,智者也,给人方便,贤者也!
但当两个无耻的老头凑到一起后,展元魁就忍不住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汗颜。
“崇文兄实在是高才,凭你那高冠便知你必通晓上古时各式礼仪,博学至此,长乐不学无术,实在是惭愧。”
“何来不学无术之说?长乐兄才是世外高人,安贫乐道,品行高洁,实乃吾辈之楷模!”
“折煞我了,折煞我了,逢乱世而隐的懦夫如何比的上治乱世的贤臣。”
两人互道了姓名与表字后,知命境的两个老家伙就互相吹开了,其言语之无耻,听得展元魁掩面而逃。
老展连帐前都不敢停留,奈何里面的说笑声实在太响了,听听,好像都说到姓氏的渊源去了,我怎么没听说有姓“舒”的曾经救过周文王的命?
……
都说武人好面子,三言两语不合间就会大打出手,其实文人才是真正靠脸面吃饭,拿着圣人的语录互捧,你高兴,我也高兴。若是你不给面子,我就在自己的书里记上一笔,侥幸我的书被流传了下去,那你就等着遗臭万年吧。
项喆躲在帐篷里翻着周叔的旧书,找着一篇《登徒子好色赋》,大喜,本以为周叔敛藏的好东西,但翻阅过后才发现只是文人间的口水仗。一个能掰着手指头数出有美女趴在墙头看了自己三年的人,是像不在乎的样子吗?嘴里说着不在乎,眼里心里倒是很老实啊!既然不把她收入房中也该劝诫人家断了念头,该做的不做,还将她拿来说事,要人家小姑娘以后怎么嫁人?这宋玉实在不为人子。
反观登徒子对着这么丑的老婆也能恩恩爱爱,诞下五子,这才是真爱啊!宋玉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啊,嫉妒完了,还要写进书里,害的登徒子被莫名骂了几千年。
“小人!”
项喆将书往前一丢,顺势就枕着躺下了,不是猎艳奇书,也就只能循着骂两句的功效了。
周叔进来,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说道:“你小子不看前因,如何能知道后果?登徒子见宋玉貌美,博学辞辩,以此诽谤其好色,想离间他与楚王的关系,便先向楚王诬告。宋玉所言之意乃是家有贤妻,耐东墙之子再美,也不为墙头红杏所惑,登徒子家有丑妇,这样的操行怎能经得起浮华诱惑?不是你所曲解之意!”
项喆一点儿也不想和这老头子争辩,反正和他讲道理自己就没有赢过,不争即是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