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气力。
挣扎着从满是枯叶的泥地上爬起来,吐掉了嘴里的杂草,继续发足狂奔。
灰袍人心有所感,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了项喆踉跄地背影。他自然清楚自己甩出去的青石所用的力道和速度,一个普通人是决计没有道理能躲开的,虽然项喆的身体天赋异禀,但毕竟疲于奔命,已经耗了太多力气。
但惊诧也只在灰袍人的眼里闪过便隐没了,重新将炽热的目光瞄向了熏哥儿。
这只该死的小蚂蚁跑哪去了?灰袍人大怒。刚刚强行冲破堵塞的经脉已经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损伤,若不是自己拿念力压着,早已经在全身的剧痛中苦熬了。眼看着自己要功败垂成,自不能太在乎自己的伤势,宏大的念力一下子从身体里散发了出去。
体内的伤势没了压制,一下子就翻腾起来,巨大的痛楚让灰袍人的眉头皱得非常紧,攥紧拳头的指甲甚至已经嵌进了他枯瘦的皮肉里。
蛊术本就是不为天下所容的功法,修炼蛊术就是在与天斗,在与人斗,甚至有时候要拿出自己的身体与蛊物共享。
所以蛊师的身体很重要,但却更像是可以舍取的财富,庞大的念力瞬间覆盖了方圆半里,连地下三尺都不曾放过。
作为一只蚂蚁,熏哥儿到底是没有把挖洞筑家的本事给忘记了。山林间的蚁族比起砖瓦小巷里的蚂蚁也算是大块头了,但在熏哥儿面前还是有些小了。
所以当进了这条本该四通八达的蚂蚁“官道”后,他的身体就被卡住了。不管是双颚还是前肢都开始不停地刨土,半年的安逸生活险些都让他忘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本事,若是再吃得肥胖些,也不知道还能否刨得动自己,但好在,现在确实还刨得动。
灰袍人发现他的时候,或者说是发现了半个屁股的时候,实在不能想象出这只小蚂蚁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钻入这么深的土里,要知道这才不过是他转个念头的时间!
“砰”,“砰”,“砰”泥屑被炸得漫天飞舞,每出一拳,灰袍人几乎就要呕出一口鲜血,强行调用元气让他的气息愈发的紊乱。
但他很快便绝望地发现自己轰击泥土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熏哥儿掘土下陷的速度。
灰袍人现在无比的懊悔,无比的愤怒,悔不及当时就该出全力把那小卒子打废,怒一个蝼蚁般的普通人和一只真正的蝼蚁竟然都敢戏耍自己。
但懊悔和愤怒终究不能让项喆和熏哥儿自己走到他面前让他抓。眼见着欲抓熏哥儿无果,他心口又涌出一口鲜血,往项喆逃离的方向追去。
却说项喆肩膀受了重伤,胸口又有瘀伤,只是凭着最后的一丝挣扎,一头扎出了林子,来到了黄土铺就的官道上。
接下来就是一片骑士勒马的声音,和众马被强迫停下来的嘶鸣声。
十几架森冷的军中强弩一瞬间齐齐瞄准了项喆的脑袋,动作整齐而干练,甚至连带动盔甲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干脆。
如此训练有素的兵士,绝不是简单的府兵,项喆心中如是想着,早已把双手举过了脑袋,示意自己无害。
好在项喆身上还穿着周叔破旧的府兵军服,不然就在他探头的一瞬间怕已被众人射成了刺猬。
“林中有修行者”项喆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话说得清楚些,“苗人的修行者,很强大。”
众军士中已经有人把弓弩对准了林子,倒不是相信了项喆的话语,只是那被拨动的杂草已经说明确乎还有人要出来了。
灰袍人终于还是迈出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在场的唐军,沉吟了好一会儿,道:“把这小子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当灰袍人说完这句话,道上的微风便变得有些狂躁起来,吹得周围的景致也显得狂躁起来,一派山雨欲来的可怖场面。
项喆本不知道灰袍人受得伤有多重,但现在看来他已是强弓之末了,不然以他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狠辣性格早已经出手屠了这支骑兵小队了。虽然这支小队看上去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但项喆相信这个灰袍人绝对可以做到。
项喆刚欲提醒那领队小将,但话尚未说出口,就看到了一枝弩箭已经射了出去。
“娘的,你让我们交人就交人!你以为大唐的军队是你家养的啊!”随着他一句骂娘声后面就是数十枝弩箭招呼了过去。
灰袍人数次用元气硬冲经脉,确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本以为自己造势便可以吓退这一伙骑兵,没想到反倒是激起了他们的凶气。“你家养的唐军?”在遇到这支队伍前,他确实是这般想的。
若是自己再强行动用元气,自然是能把这些该死的唐军都变成一抔黄土的,但那么做,自己的生路也就该走到头了。牺牲一些修为,损伤些元气,得了更高的好处那是值得的。但若是没了生命,那便再没所谓的利益攸关了!
带着满腔的不甘,打飞了已到身前的弩箭,又喷出一口鲜血,转身便遁入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