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夸话银月,瑟瑟生蟾蜍。”
周叔对项喆的第一首诗只批了一句“粗鄙至不堪入目!”
但项喆本人却是沾沾自喜,时时把玩,把其当作自己进军文人界的开篇之作。虽然现在大抵是没有一个文人雅士愿意接受这个粗鄙军汉的。但好在羊肠小道边也没有酸腐的读书人,那个掉书袋子的老头子恶语说得多了,也就没了辱人的效果。
所以陶然依旧欢喜,所以那把十石的暗红色的长弓也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其弓名曰“夸月”。
夸月的弦尚未拉满,离弦的箭就带着不可逆的势头激射了出去,箭身穿透了碗口粗的树干,余势未减,箭头一举没入苗人战士的脖颈。
苗人的右手不可置信地握紧了还在颤抖的箭尾,最后一声呜咽卡在了喉咙口,就跪倒在地,箭尾撑在满是枯叶的地上,顶起他那半截身体,只是箭身终于还是支撑不起他上半身的重量,在“咔嚓”声中断裂。
伴随着箭身的断裂声,还有十数支标枪破空而来。那些脸上描绘着鲜艳油彩的苗人战士就像是来自荒野的一头头野兽。作为披荆斩棘的先锋,他们都是部落里最引以为傲的精壮勇士。
锋锐的长矛几乎是贴着项喆的鼻尖呼啸而下,枪头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好在林中有遮天蔽日的古木庇佑,沙沙作响的枝叶总能或多或少将枪头打偏少许。项喆的身体不曾停歇,矫捷地在林间跳跃,在这座山里打了半年的猎,何处有深坑,何处有暗桩,他了如指掌,身形甚至比豹子都还要快些。
但现在到底不是在狩猎,两方人都是林间的战士,相跃间已经攻守相斗了数个回合,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箭下的猎物。
项喆身后的衣衫已经印出了巨大的水印,凌空而至的标枪和身侧掠过的冷箭让他疲于应对。为躲避箭枝,两次硬生生止住飞奔的身体。陡然变向,让他的脚踝颇有些不适。从刚开始的十步一箭,到现在半百步都不能再射出一箭,他的处境愈发像是一头亡于奔命的猎物了。
但项喆终究不是猎物,正相反,在过去的半年狩猎生涯中反倒证明了他是个出色的猎手。这样的情景他也似曾经历过,只不过追在身后的胸口泛白毛的巨猿变成了苗人战士罢了。不管是巨猿的石头还是苗人的标枪都是一般的准,他当时能逃脱,现在他自然也能。
既然如此,那他不出箭,自然不是不能出箭,而是关心出箭之后能对敌人造成多大的损害。
自己的身后有十三个尾行的苗人战士,而自己背后的箭筒里却只剩下了六枝箭。就算每枝箭都能刺穿两个人的脑袋,也还会剩下七个与自己近身肉搏的人。
项喆就算对自己的箭术再有信心,也不敢如此托大,一箭双雕本就是传奇一样的事情,传奇的事情如果能在一时间出现六次,那也便不会被称为传奇了。
只有不断奔跑,凭借自己对林子的熟悉程度和强健得不像话的身体多甩掉几个,确保自己生命无虞之后,才是他举起屠刀的时候。
一切似乎都进行的很顺利,两方人一直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但后方几人的脚步分明已经变得虚浮起来了。长久且剧烈的奔跑,让苗人战士射出去的标枪也没了准头,最精准的一枪也不过蹭破了项喆左臂的表皮。
项喆的箭出手了,第一个苗人在惨叫声中猝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追逐了这么久的猎物,却又在陡然间会咬人了,让身后的几个战士都警惕起来。
但猎物的警惕程度总是要与猎人的能力相提并论的,在不知不觉中,两方人的身份已经交换了过来。只是场景却还有些怪异,追逐的是猎物,被追逐的反倒是猎人。
“啊!”又是一声痛呼,又一个苗人战士回到了他先祖身边。
这次的箭声响起后没有停歇,连续“嗖”“嗖”“嗖”的三声,就毫不迟疑地又带走了三条人命。
直到现在剩下的那个苗人战士方才对自己的处境有所察觉,但似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看着身边的四具尸体和不远处的那具尸体,听着很远处才传来的同伴的脚步声,自己似乎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但那个可恶的中原人手里已经没有铁箭了,虽然这个家伙的箭法真的很好,比部落里的任何战士都要来得好,但他终究没有箭了。一个没有箭的中原人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他一直都是部落里最优秀的战士,拥有着最为精湛的近身搏斗技巧,也拥有着自己的骄傲。
嚎叫一声,抽出腰间挎着的短刀,便向项喆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不到五丈的距离只要几个呼吸间就可以跑完,然后将自己锋利的短刀嵌进敌人的脖颈里。
项喆确实没了箭,但他的腰间还系了把斧子,那把砍柴用的小手斧。他从来都不是骄傲的人,所以他并不打算和这个苗人战士来一场面对面生死的对决,更何况这个苗人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战斗,所以这把手斧就变成了飞斧。
这把飞斧和他射出去的箭一样准,所以那个苗人战士没有道理能躲开。
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