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把他逼急了,他顶多是摔门走人。就是看到别人吵架,他也会躲得远远的,他坚信争吵是一件很不文明的行为,自己恪守一条原则,吵架是一种无能的表现。然而把这一条原则放在婚姻的范畴内进行评判,好像又与现实格格不入。浪三和孩子他妈就很少吵架,可以说没有吵过架。浪三因此也很少表达自己的不悦,总是一味地顺着,顺着。孩子她妈好像也没有太在意浪三的情绪表达,将家庭的方向盘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里,浪三大多数时间像一名随从或者秘书,指那打那。即使很不乐意,也洋装着高高兴兴。直到有一天,浪三开始吵架了,但不是和孩子他妈,而是和另一个女孩儿。天天吵,见面吵,不吵不行,不吵不能活。结果是浪三和孩子她妈越来越远,而和那个一直争吵的小冤家却越来越好,终于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孩子他妈发现了浪三的不轨行为,她哭过,闹过,该做的事都做了,但两人还是没有像模像样的吵一次。浪三也很纳闷,为什么就是和孩子他妈吵不起来,即使心里有天大的愤怒,有时都想动刀子,还是吵不起来,他硬是把所有愤怒都憋在心里,藏在每一根血管里,让它慢慢稀释,慢慢消失,曾几何时,浪三真想与孩子他妈痛痛快快地吵一架,但不论他下了多少次决心,只要见到孩子他妈,他的嗓子里就像堵了一个铁疙瘩,甚至连一句过激的词都说不出来。现在的女人总是埋怨浪三怕孩子他妈,不敢真刀真枪地干一把,浪三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为什么见到孩子他妈就变得如此文明和理智,浪三给自己的解释是,“孩子他妈在自己的心里早就化成了一滩水,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蒸发,自己的心里早已没有了的位置,想恨都恨不起来,想骂都骂不出口。”
经过那一段没有争吵的婚姻,浪三仿佛又走了极端,陷入到一片争吵的海洋里,仿佛把以前没有吵过的架都补回来了,三天两头的打闹,不但没有摧毁两人的感情,反而将两人紧紧的扭在了一起,尖酸、刻薄、挖苦、指责、诬蔑等等,等等。再加上又推又搡,又掐又咬,甚至拿出菜刀放在头顶上、脖子上乱比划。这样的婚姻反而更持久,更耐人寻味。浪三变成了一个爱争爱吵爱打爱闹的男人。女人真心喜欢这样的男人,她们的内心需要一种征服,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只要男人足够强大,不管从精神上还是肌体上。浪三用了四十多年才看出一点儿门道,他特意观察了一些表面恩爱的夫妻,比如同自己玩捉黑枪的哥们,除了胡二以外,所有的人都是人面兽心,该出手时就出手,对妻子从来不会逆来顺受,他们的婚姻至少还完整,就算有一些裂痕,女人也会在男人强大的攻势面前自行抹平。只有傻浪三的内心还坚守着对老婆的“三从四德”,结果是他的婚姻大厦第一个轰然倒下,而且摔成了粉末,再也无法重建。
道理都是悟出来的,女人是弹簧,你弱她就强,浪三把现在的女人当成自己的婚姻的试金石,他对婚姻抱有怀疑的态度,打来打去的日子并没有使现在的生活瓦解,反而更加凝固,以前总担心自己把女人气跑,现在他很害怕会把女人惯坏。到那时,女人不走,自己可要先走了。
这一天接到的第二个电话是厍强打来的,内蒙的大嗓门加上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天佐哥,内蒙的事搞定了,我帮你联系了十家企业,你看看什么时候去啊。”
“真的,太感谢你了,不愧是大师,出手就有。”
“你过奖了,这不算什么,那是我的家乡,我也得为家乡做点事,回报一下家乡,都是我的师兄弟,太简单了。”厍强每每说起自己的家乡,话语中都露出一股子酸劲。
“我今天就写申请,定下来提前告诉你,咱俩一起走。”
外出采访对于浪三来说就是一种解脱,可以不用参加编辑部的各种例会。《大嘴》的工作例会繁琐而低效,今天说选题,明天要评刊,后天还要听社长的最高指示,每一位编辑在会上都要轮番发言。这个发言很有学问,说一半留一半,真一半假一半,阳一半阴一半。报选题的时候要慎重,只将最有把握的东西说出去,不靠谱的还是别说,否则主编当真了,到时候没有稿子,那可是给自己挖坑了,想哭都没有眼泪。再有就是好选题也不能全盘托出,万一被别人“窃取”,那可是陪了夫人又折兵,自己的稿子还没上呢,别人已经把版面霸占了。评刊也有学问,关系到每一位编辑的绩效工资,你不光要考虑稿件的优劣,还要照顾朋友的情绪,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说不定什么时候需要救助或帮忙,适当拐拐胳膊肘,让大家既吃饱也别撑着。主编这个时候就是和稀泥的,他有支配版面的权力,其实就在是左右员工的工资,谁的稿件上的多,谁就多拿钱,表面上不能有偏有向,实际上就很难说了,这是个人感情问题,与稿件好坏关系不是很大,谁占便宜谁知道,大家心知肚明,但又不能点破,谁让你还要在这里混呢。浪三是那种无欲则刚的人,他没有优势可言,只能剑走偏锋,别人不玩的,或别人玩不了的,他去尝试做做,尽量躲开与大家正面冲突,文章有什么可比的?读者的喜好也不能说明什么大问题,主编心里那杆称才是衡量的标准。
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