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八年,顾已又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狭长黑暗的通道,前不见头,后不着尾,只从前方悠远的地方,透过一束光。顾已就站在光的正前方,缓缓走向光源。
八年前他站在这里时,20岁,是个大二的学生,还有初入轮回的好奇与激动,可是八年后他再次站在了这里,28岁,仍旧无功无禄,孑然一身,只是带着希冀与决然。八年的岁月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改变,唯一的改变就是时间带走了他的女儿。
他自己的变化已经在光尽头的世界里完成了,连带着改变的还有他对这个世界的感觉——一种被世界抛弃一般的格格不入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他回到这个世界以来,便不曾离开过他。他感到孤独和迷茫,却无处诉说。他曾无数次经历孤独,但却从未有过这种彻底的隔绝感,就仿佛被遗弃在一个无人问津的黑暗角落里。他找不到逃脱的方法,甚至根本无处逃脱。
一次次的轮回使他丧失了对现实最基本的认知,当他看到天上的星辰与地上的土地时,他无法确认自己究竟身处轮回世界无尽的剧本中,还是身处现实——就像《肖申克的救赎》中那个自尽的老人,体制释放了他的肉体,却在近乎一生的囚禁中,绑架了他的灵魂。
顾已就是这样的状况。他虽然从无尽的轮回中逃脱出来,但经历的一个个剧本已经让他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无论他在哪里,都会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还是在那些剧本的世界里。轮回世界释放了他,令他得以在身体上重获自由。但是他的灵魂,仍旧被囚禁在那个世界里。
所以当他回到现实中,并没有获得任何喜悦,反而逐渐的迷失。他甚至失去了基本的生存能力。倘若没有经历过那些复杂的剧本并在一次次的历险中培养出生存的本能,或许他现在已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里静静地死去了。
他在轮回的世界里经历了数十年甚至百年,但是当他回归时现实里只过去了十天。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没人能够理解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会性情大变,就像突然得了抑郁症一样。他蜷缩在寝室,整日整日的不出门,甚至吃饭也是室友帮忙带或者叫的外卖。他不去上课,不做实验,不上网,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一天又一天。
像个死人一般。
终于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作出改变,于是申请了休学一年。他回家待了一个星期,就带着一个旅行包穷游世界了。他在外面跑了大半年,再回家时已经带了一个不满一岁的婴儿。
光源就在眼前,顾已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在光的尽头,是一个轮回的世界,每一个剧本都是一场逃避不了的轮回。“轮回”是一个令人敬畏的词,因为它连接着生与死,沟通着前世与今生。现实的世界无法证实轮回是否存在,连灵魂也含混不清。可是在那个世界不仅是灵魂,轮回更是存在着,并且证明着人类灵魂的伟大。
因为那个一个由人而生的世界。顾已是第一个能够从那个世界的轮回中超越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此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对未来不确定的感觉油然而生,这让他有些紧张。这种感觉不同于对未来未知的迷茫,而是怀揣着对未来的目标和希望,并且为了救活自己的女儿,一定要因此而战斗所产生的激动与忧虑。
这忧虑转瞬即逝。顾已静了静自己的心神,昂首阔步跨进了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光之门。
门内的世界相比离开前没有丝毫的改变,伊莎贝拉虚拟光影仍旧恬静端庄的站在大理石厅堂的中心。她对顾已的出现略显诧异,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愕的表情。
“你好,美丽的伊莎贝拉女士。”顾已问候道。
“您好,尊敬的摩特兰蒂,”轮回空间的管理者伊莎贝拉礼貌的回礼,“不知什么原因又让您回到这个轮回之地呢?”
“为了我的女儿。”顾已说,“我想复活她。”
“如果她是轮回世界的人,或许我可以复活她。但是她却身处现实世界,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您知道,基于现实世界主观意识所诞生的我,是不可能改变现实法则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一定有办法的。”顾已说,“如我所知,当现实世界本质已经总体归于物质论时,由人类主观意识所创造的你已经证明了灵魂的伟大。从古至今无数哲学家都曾讨论过世界的本质是主观还是客观,从赫拉克里特到黑格尔,从亚里士多德到海德格尔,可是这种讨论逐渐随着科学的发展而趋于统一,主观与客观的讨论也由世界本质转向艺术的本质。只是没人能够想到,在科学尚且探索不到的地方,人类伟大的意识已经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就是我们如今所在的轮回世界。”
顾已停了一下,接着说:“既然人类意识能够凭空创造出这个时空法则完全区别于地球的物质世界,那么这个由人类伟大的灵魂所创造的世界,难道真的没有可能影响到现实世界吗?这个集合了全人类所有主观思想的世界,必将继承人类思想的无限可能性,因此也将会创造出同样多种无限的可能。不然的话,那些各种各样的剧本世界又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