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白小凡在这幽冥谷的第二个年头又三百四十天。此时已经是二月,幽冥谷刚下完一场大雪。放眼望去,整个山谷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远处几棵枯树挂满了白雪,倒映在清澈的湖面之上。草庐之内,薛杜仲让红尘和炼心两人将炉子烧旺,屋内温暖又明亮。白小凡一个人坐在草庐的西北角的窗前,手里面捧着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在看,他一边看,一边用手翻弄着眼前草药篓里的药材。
“天麻,龙葵……”他一遍看,嘴巴之中不住的叨念着药材的名称。他在幽冥谷两年,虽然五感依然未复,但是在薛杜仲的医治之下,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他已经能够说一些简单的日常语。但是,白小凡对于药材之名却格外的敏锐,无论什么药材,只需在他眼前一晃,他便能说出此药材的名称。
“好了。”白小凡将草药篓里的药材清点完毕,然后拿着草药篓走到薛杜仲跟前。他将草药篓放在薛杜仲面前,然后道:“师父,药材,二十副。”
薛杜仲扫了一眼草药篓,他伸手在里面检视一番,道:“很好。“
薛杜仲道:“问天,你来我幽冥谷已经两年又三百四十天。你现在一身医术,已经有我盛年之时七分的功力。三年前,青云剑宗方渐凡将你托付给我,要我助你成材!如今,你医术与相术均有小成,我也算是对方渐凡有了交代!”说到这里,薛杜仲脑海之中不觉又浮现出三年前方渐凡带白小凡来求医时的场景。他顿了顿,复道:“你我缘分只有三年,明日你便出这幽冥谷,去往巴蜀之地青云剑宗之地。”
白小凡一听,脸上依旧一脸茫然,他点点头,转身进屋收拾明日出谷的行装。红尘和炼心两人闻见白小凡要走,都是哑然。红尘问道:“师父,您说您和问天有三年的缘分,现在还只有两年多时间,为何您要让他走?”
薛杜仲捻须答道:“问天之命,无法预测。虽说是三年的机缘,但是他福源不在幽冥谷,我与他最后这两个月注定是分分合合,难像头两年这般。”
红尘“哦”了一声,又道:“问天也是,他与我生活了两年,多少也该有些感情。他这要走,怎么还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薛杜仲道:“问天与我们一直处于幽冥谷,未经历外面世界的五味陈杂,他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不能怪他,加上他五感未复,情感缺失,难免会少一些人情味!”
红尘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白小凡进入自己住的屋子,随意取了几件衣物。他今年已经满十岁,虽然还是一个孩童,但是如今的他比起当时七八岁时显得成熟了许多。白小凡此时已经有半个成年人高矮,脸上虽然稚气未退,但是眉宇之间已经是英气勃勃。加上他常年醉心草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药材的气味,看上去颇有灵气。他心中对于薛杜仲之言颇感意外,但是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两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依言而行,很少去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昏时分,白小凡和平常一般坐在床边读医书。薛杜仲将红尘和炼心两人差遣出去,屋内只剩下两人。他转进里屋,拿出一卷古籍和一个碧绿的瓷瓶,递给白小凡,道:“你此番下山,一路之上凶险不断,这卷《天行道》是我一生心血,虽算不上什么名家名著,但是里面详细记载了各门各派武功精要,以及受伤之后的种种症状,你随身带着,应当用得上。此外,这里有一瓶回魂丹,你也带着。这回魂丹今年我只炼制了十二颗,这里有八颗,你都带着。另外,你临走之时去药庐取一些金疮药带着,有什么刀剑伤,也不至于没药。”寥寥数语,薛杜仲对白小凡关切之意不言而喻。他也知白小凡此行下山,定会历经波折,他相术通神,早已算到。但是,不能逆天而行,唯有尽人事知天命。
薛杜仲性情恬淡,但是对白小凡却是个例外。这两年多的时间,他教白小凡医术相术,将白小凡视为自己传人一般尽心培养。如今,临别在即,他难免有些不舍之情。但是,他性格要强,自然不会轻易表现,这般临行叮嘱已经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表现了。
白小凡接过回魂丹和《天行道》,将它们一同放进已经打好的包袱里。他看了一眼薛杜仲,见薛杜仲眼中泪光闪烁,颇有不解。但是,他自己心中也是酸酸的,却又说不出是和感觉。他盯着薛杜仲的脸看了半晌,才缓缓拜倒在薛杜仲身前,道:“师父,你多保重。”
这是白小凡自入幽冥谷以来,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薛杜仲一愣,眉间亦喜亦忧。他看着白小凡,心中不觉酸涩,眼角慢慢浸润。他走到白小凡身边,轻轻的将白小凡搂紧在自己怀中,道:“问天,你一定要小心。江湖人心险恶,不比幽冥谷,你一定要小心。”
白小凡用力的点点头,道:“恩。”
薛杜仲松开了白小凡,然后神色凄然的走回了自己屋内。一夜再无话语,白小凡躺在床上,一夜之中心头虽和从前那边如平湖秋水,但是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起了一丝丝的涟漪,这一丝涟漪轻轻的拨动着自己的心弦,酸酸涩涩,如喝了一杯陈年的老醋一般,这股滋味却是自己从未有过。
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