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乱世明音> 第九十七章 恭帝三年(公元556年)-冬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九十七章 恭帝三年(公元556年)-冬(1 / 2)

为他穿戴好衣帽,裹紧貂裘斗篷,扶着他走到门外的苑子里。下辈子补给你。什么都补给你。”

说着,拉过我到他面前,在我的额上轻轻一吻。是一个多情优柔的公子,温柔又爱怜。

我应和着他笑,然而心中酸涩。我们才相伴二十年呀。三个孩子,七年分离。这就是我们的二十年。蓦然回首,才惊觉时光匆匆,错失的却无法再挽回。

他突然咳了几声,脸开始泛红。一下子无力地趴在我的肩头,开始用力地喘气,脸渐渐成了紫色。额上有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我连忙搀扶着他,又回到床上躺好。

他缓了些气回来。

我起身。他拉住我:“你去哪里?”

“我去给你倒些水。”我四下看看,周围连婢仆都被遣走了,偌大的寝殿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叮嘱:“快些回来。回来帮我把头发重新束一下。——我还想再听你唱一遍折杨柳歌辞。”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黏人,片刻不愿走开。

我点点头,端起他头边的玉盏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在身后唤我:“明音。”他的声音是那样活泼轻快。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恍惚以为自己身后出声的是第一次相见时在一众男子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个狂浪青年。

以为是那个在长安醉人的夕阳中等着迎娶我的男子。

以为是那个在清明月光下将盛开的海棠插入我鬓角的男子。

一点一滴,一声一唤。

明音。明音。

我回过头去。

重叠的幔帐无边无际地挡住了他的身影。只听见他在那头轻轻说:“我很想你。”

心中一动,几乎潸然。我使劲眨了眨眼睛。

外面雪花轻轻飘着,碎碎如柳絮轻舞。隔着庭院,见到那一重门外跪满了人。突然觉得可恶。他们俱不离去,是在等着某个消息从寝殿里传出来,然后仪式性地哭两声,便可回身去迎接另一个时代。

人还未走,茶已凉透。

觉儿见我一个人出来,连忙走过来:“家家,阿父他……”

“他还好,我去给他倒点水喝。你去吧。”我看着这个俊秀的孩子。很快,他父亲所有的,都将是他的。他父亲戎马一生,挣下的,都给了他。

他乖觉地又退回了门外。

我端着水回去,远远地,见宇文泰躺在床上,似乎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我心中莫名一紧,轻声又快步地走过去。

他闭着眼,嘴唇紧抿着,白色的头发丝丝缕缕散落在枕上。他的面容平静无比,像那些无数平静无梦的夜里,我醒来时看到的脸一般。

听到脚步声,他的手指动了两下。已说不出话来。只拿一双苍老又浑浊的眼睛紧紧看着我,无限哀伤。

我小心地给他喂了些水,放下碗盏,取过一旁妆台上的梳子,将他扶起来靠在身上,轻轻帮他梳着头发。

一边梳,一边在他耳边轻轻唱: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边。

他费力地伸出手,喘着气,摸索着,寻着我的手。

我紧紧抓住。

在他耳边唱着。

唱着唱着,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那个遥远的故事从少不更事说到今天,终于要落幕了。

紧紧抱着他,紧紧牵着他的手。听着他渐渐微弱的呼吸,一生中从未有任何一个时刻,像此刻这般感到无力。

我靠他这样的近,却连他的一分一毫,都不再抓得住了。

“明音……”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手在我手中轻轻地松了。

我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他的头已经垂了下去。

胸口被什么东西凶狠地挖空了一个巨大的洞。心被挖出来用力地捏成一团。尖锐地疼痛着,血喷涌出来,自心中淘空。

一切都冻住了。沉寂着,他无定的一生,这是一个真正的迷梦。

冰冷的泪一道道滚落,冲刷着冰冷的脸庞。只把他抱紧,再抱紧。贴着他的耳边,贴紧了他的脖子。

这令我深恨的人儿,已不在人间。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你就那么恨我?”

“恨啊。我从未像恨你一样恨过一个人——可是没有恨,哪里能爱得深沉。恨要比爱倾注更多的力气,更多的心血……”

我紧紧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只觉得无梦无惊。空气变得异常稀薄,我神思眩晕。他曾说,我许你庭院葱翠,岁月无惊。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即使过了天长地久又怎样?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恍惚间,听到耳边一阵轻灵灵的脚步声,到我面前停下。半晌,轻声地、奶声奶气地问:“阿父他怎么睡着了?”

我抬眼看她。她是我和宇文泰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宇文泰在众多孩子里最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