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前世今生一闪而过,郁欢切齿。
可惜了那粒好药。正好装在那件衣服的夹兜里。
想到这,她的身子便不由一抖。还真是有点凉,又不能发功御寒,真个是叫她欲哭无泪。
上面又幽幽传来一句:“水里舒服不够,又到这地上来接接地气,许是火大得很。你说是么,无欢?”
郁欢却不知自己的小动作早已看在拓跋焘眼里,一惊,心里暗骂,不得不动了动身子,悠悠转醒。
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喃喃道:“是这位大哥救了婢子么?还谢大哥再造之恩!”说罢,便立起身来一叩,对着赤狐的方向。
拓跋焘突然便觉得好笑,瞧着郁欢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弄得赤狐手足无措。
“无欢姑娘,是大皇子殿下命我去救的你,你该谢的是殿下!”
救个屁!若不是你们,我早就自己上来了,不然能呛着水吗?
她慢慢转首,迎上拓跋焘微带寒意的目光,月光虽然惨淡,却也看清他穿着一件宽袍,未系玉带,笑意浅浅。
那笑分明是捉弄之后看好戏的意思,她一时便愤愤起来,却要压下,惊道:“唉呀,奴婢有眼不识,还请大皇子殿下饶恕奴婢,奴婢谢殿下救命之恩。”
感激涕零,诚意十足。
拓跋焘始终未看清她的面容,披头散发,衣不整戴,样子甚有几分滑稽,又听得她这句话,便笑问:“哦?那要如何报答呢?”
郁欢倒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头伏得更低。
“不说话就是不想报答咯?看来,本殿下是救了一头白眼狼,比那些草原上的野狼都不如。”
她一听,血气登时上涌,笑意诤诤:“请殿下恕奴婢愚钝,奴婢不知殿下想要怎样的报答,还望殿下说得明白。”
抬头看向他,眸内冷清,倒叫拓跋焘一时失语,旋又笑着回道:“罢了,我可不想救人一命,反因报答什么的被人说道,让人心生怨忿,那可不是我救人的本意。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说是不是?”
说罢,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伏低的那个少女。
郁欢却听明白了,这人是拐着弯地说她不思恩报倒打一耙。
好个奸细之人。
报答不报答真还为难了她,报答什么,怎么报答,且不说她一个小小婢女如何有能力去做,便是真有能力,堂堂贵介又如何看得上?
她心内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又捋了捋头发,抬首看向面前那不怀好意之人,淡淡一笑:“殿下此言差矣!殿下自不是那小气之人,可奴婢也不是那忘恩之徒,奴婢纵是能自救,也蒙殿下垂怜,叫人揪了上来,省了奴婢游水之力。”
说着,她咳了几声,又按着头发揉了数下,接着道:“虽然那位侍卫大哥揪奴婢上来时,奴婢被迫呛了几口水,却也晓得是非明理,也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是怎么写的。不然,奴婢就算欠殿下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只要殿下吩咐,奴婢自会竭力报答,如何?”
拓跋焘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暗夜沉沉,一丝风过柳梢,一点花落浮波。竟也是无比静寂。
面前这少女,因着她适才的动作,露出真容,叫他一时也惊讶非常。他不知那少女的乌木面具哪里去了,却真真觉得,这少女的聪慧狡黠与她的丑陋面容是一点也不相符的。
极不相符。
单看那双眸灵动,眸光清亮,万万想不到她竟是如此不堪入目。
可是,谁给她的胆子,竟如此不惧不怵?且敢如此讨价还价。他陷入征仲,竟觉得这是个大问题,莫不是与姚皇后有故旧,一个小小医婢,入宫仅月许,不然如何能这般硬气?
面前的皇子,平静审视着她。
他与她同年,却比她高出一个多头,这里的宫人们都说,大皇子殿下是如何天生英姿,一出生便讨了先皇太祖爷的喜爱,又如何恤下,东宫众皇子的侍从婢女都羡慕跟随他的下人,又说他极冷酷霸道,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对于犯错的宫人,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
她以前忙着自己的份内事,旁的从来也不在意,更何况高高在上的皇子龙孙?他们有他们的龙凤翅,她有她的蚂蚱腿儿,日日抬头相见垂首请安,除此还能有什么关系?
这个拓跋焘,不管多少年,她想自己都是不了解他的。即便知他一二,却因着他那天生的皇胄之气,也当做不知。
她从来都看不清他,前世如此,今生,她想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与他有什么交集。
她只管报了阿娘的仇。此生唯此一愿。
可偏偏就老是撞着这帮瘟神,老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勾扯不清。
拓跋焘的眼神,她觉得如芒在背,却知道,他也同那些人一样,以貌取人,自己这脱了面具的陋容终是惊了他。
一边立着的赤狐局促不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低头看着自己的牛皮皂靴,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