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纾见长庚继续往远离黄海中心的方向前行,不由不解道:“不是要去升山么?为何反倒离蓬山越来越远了?”
长庚看她一眼,答道:“升山者必须于安阖日从四令门入黄海,虽然我们现在已在其内,却终究只是走捷径。还是守规矩一点、不要取巧比较好。”
凌纾感慨,没想到长庚还有这么虔诚老实的一面啊!果然是信仰的力量么……天帝什么的。
一看她脸上的神情就知她又没想好事,长庚都懒得说,决定今后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直接吩咐她照做就好!
从虚海东北部吹来的含着大量水汽的海风刮向北方沿岸陆地,冷风先过柳国东北部之境,在那里因山脉阻挡而形成降雪之后,再继续前进。一路给世界正北之国带去雨雪无数后,再转为干燥的风进入恭国西北部。
四令门之一的令乾门,设在与恭国乾县仅隔一道狭窄海域的黄海一侧,其周围是高耸难以攀越的金刚山。高大如天门般的令乾门脚下,因升山者众之故,在某些特定的时期里,此片空地会涌现出许多简易居所,人来人往,嘈杂声嚣,犹如凭空造就了一个周期性出现的小镇。
此刻,凌纾就身处在这样一个基本由升山之人而构成的“小镇”中,颇为新奇地看待着周围的一事一物。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升山者是需要衣食住行的。于是在清一色的升山之人中,穿插着卖帐篷的小贩,卖餐点的流动摊位,出租骑兽的骑商,等待被人雇佣的刚氏……好不热闹。
真是生活处处有商机啊,对于见缝插针推销自家生意的各行业卖家们,凌纾表示深深的敬佩TXT下载!
等等,她的关注重点是不是又哪里不对?
回头见长庚命人采买接下来行程的所需之物,然后又见他瞥过来的锐利目光,凌纾不知为何就会有种后颈发凉的感觉。
总觉得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盯上了……囧。
之后,待到春分日那天一到,紧闭的令乾门大开。凌纾被长庚抓着一起向设在“小镇”里的犬狼真君祠庙礼拜进香,取其庇护他们一路平安之意。
虽然知道这位黄海守护神,其真身就是延麒六太百年前好友,他由普通人机缘之下成仙的身世令其在凌纾眼中并没那么强烈的神性光彩,但在进拜的时候她还是非常真心诚意地感谢了一下这位几百年来守在那么荒凉地带为黄朱之民提供生存之处、为黄海旅人指引方向的“神明”。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伟大的人啊……
二度踏足黄海之境,凌纾身边换了人选,目的也不一样。前后没有改变的,是她心里那抹挥之不去的沧桑感。没有缘由,凭空而生。仿佛继续往前走下去,就会有一个未知的世界在等着她。然而却不会为之产生退意……
她抬头朝前望去,目光中流露出的是她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坦然坚毅。
如果真有困住她前行步伐的东西,那就只有死亡和回忆。回忆可以在不断地前行中被创造,死亡的阴影尚未是时候光临。没有什么可畏惧……
身侧传来带笑的熟悉嗓音,“眼神不错呢,看来你已经有所觉悟了么?”
凌纾回头,眨眼,“觉悟什么?一路尽好侍女本分的觉悟……吗?”
长庚:“……”他觉得自己在到达蓬山之前,都不想和她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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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山之人,五花八门。
作为众升山小队中比较不起眼的一支队伍的成员之一,凌纾表示上面那言简意赅的八字是她的心声。
跟随在长庚身侧,偶尔听眼界过人的夏官长大人点评周遭的未来刘王候选人之一二三,凌纾颇感新鲜。那些人之中,有的是富甲一方的商界大贾,有的是在某地人品出众的贤者,有的是有所抱负的地方官……其中也不乏家乡出现各种灾害而走投无路的平民百姓,难以生存不如在此升山一问天命。
“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恐怕那些平民们也不见得愿意费千辛万苦之力,冒着将命丢在黄海的危险前来升山。”长庚淡淡的说道,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谈论的是毫不关己的事情一样。
但凌纾知道,那始终投落在那些面色惨淡、衣着寒酸的平民身上的视线,证明着他的在意。
视线同样久久落在那些面容悲痛、与周遭所谓的大贾名士形成鲜明对比的褴褛贫民身上,她不再若从前那般去追究为什么。
为何会有这等的不公?
为何有些人一生无忧有些人就必须一辈子命途多舛?
替他们思考为什么有的国家能繁荣昌盛自己的国家却破败不堪……
这些,都不会再去苦苦纠结。
因为,本就没有为什么。命运这样安排……
但却不是就此麻木。不该去想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应该去思考可以做什么!
我们是因为同情才想要对落魄之人进行施舍,是因为不忍才想要对受难之人援救……?
是因为厌恶贪婪之人所以想要予之惩罚,是因为痛恨伤害所以对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