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纾只知道蓊县地处朔州,行政事务归芝草管理。至于这个毕奚为何许人也,她还真不知道。遂示意舞蔻继续说下去——
“这个毕奚虽为蓊县人,但三十年前便迁至朔州府的少学读书。传闻他知识渊博,不仅知晓天文地理,连农耕织造亦有涉猎。他能言善辩,对任一事物都能侃侃而谈,曾有百姓与他交谈后,受教良多。因而他的名气传遍芝草街头巷尾,在百姓间颇有名望。”
凌纾听后略感惊奇:“既然如此,这样一个人才为何没有出仕为官呢?”
“咳……”一旁的澹然接道:“因为这人有个平生夙愿,便是进入大学,成为国家最高学府的一员。无奈他虽饱有学识,却气运不佳。考试屡次落榜,便蹉跎至今。”
“……那他现在?”还在少学里待着?
舞蔻在一旁说:“年前终于让他考上了。现在,估计就在凌云山脚下埋头苦读吧……”
凌纾:“……”
我去,这还是个升级版范进呢!为读书蹉跎白头不要太励志啊……才怪!她怎么感觉到了深深的讽刺意味——这能说会道,学富五车但是却比较倒霉的毕奚,该不会只是个只会空谈、把百姓唬得团团转的“赵括”吧!
这一边舞蔻还以为找了个好帮手,却不知在凌纾心中,有才的毕奚同志已经被当成“范进+赵括”合体那般凶残的存在了。
不过……“如果你觉得这人可以用的话,那就去试一试吧。先给那几户纠纷得最厉害的人家调解一下,该补偿的尽数补偿。然后声明筒车现阶段只是试用,一旦无不良影响,便会投入生产,尽快普及至全国使用。”
“是,臣会差人立即去办。”
“嗯。”凌纾应了声,然后转向甘澄,说:“佢珪办事不力,提前泄密致使百姓发生纷争,现将其削职为庶民,大司空为其上司,督管不利,罚俸一年。诸位可有异议?”
舞蔻、端泓以及被罚的甘澄本人皆垂眸躬身道:“臣等无异议。”
“……”凌纾静默地望着三人片刻,平淡道:“好,那你们下去吧!”
三人前脚走后不久,理应会友去的长庚后脚便来。凌纾抬眸看他匆匆一人前来,说:“你来得还挺快……邡州侯呢?”
“让他去冢宰府休息了。”从她那故作平静的脸色就可以看出状况不佳,长庚哪还有闲心去招待客人。“事情我已经在半路听说了,当务之急是将骚乱安抚平定下去——”
“嗯,我方才已经吩咐下去了。”凌纾便将之前同舞蔻等人的决定还有惩罚给他说了一下。
“主上将佢珪撤职了?”长庚听完,首先便是来了这么一问。
凌纾挑眉:“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长庚摇摇头,平静道:“没什么。只是,佢珪乃是均州绥家的人。”
“绥家……?”
常世划分十三块国土,其中十二国皆为王权统治,王宫里玉座之上的王是当仁不让的最高权力者。但除了王与麒麟形成的第一等权力统治集团外,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地方势力悄然滋生的。譬如柳国,就有一些延续了数百年之久,积累了好几代的世族。这些世族中有人出仕为官,有人成为商贾,有人去做朝廷高官的门客……他们的根基扎根在全国各处,彼此互相交错在一起,是可堪与王权相互制衡的存在。
凌纾非柳国本土人士,即位尚且一年,长庚本想再多等一段时间再让她涉足了解这些的——至少等她坐稳王位以后。不是怕她懵懂不知,单看她听完他的叙述后那不自觉产生的防备之意,长庚就知道她已瞬间明白了这些世族大家对于身为刘王的她本人是如何需要忌惮的对象。
无奈地轻叹一声,他说道:“倘若那些世族走到你面前了,可千万不能像现在这样将敌意表露得这样明显。”
凌纾回神,微愣,尴尬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脸,“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么?!”她当然不能不充满警惕啊,为什么十二国也要有这种实力雄厚、不爽的话就随时可以跟王叫板的世家存在啊!重点错——为什么她之前几年都没有这方面的常识?难道终究是交友面太窄信息了解不全面?
想想天朝古代那些神气活现、地位尊崇的世家吧,操纵政权什么的,七宗五姓拒娶大唐公主什么的……凌纾当然是没有公主要嫁啦,但由那些事迹就完全对所谓世族的秉性可窥一斑。
坑死人了。
“这些世族如今对朝廷的影响大么?”她觉得有必要搞懂柳国世族的发展方向。
“直接影响……尚在可掌控范围内。”长庚给出这样一个需要揣度的回答。
“那么就是说,间接影响很大了?”凌纾摩挲着座椅的扶手轻道,“还是说,一旦有什么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和发展,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反击?我想知道,先王、是如何与这些世族相处的?”
长庚回以淡淡的笑容,道:“先王执政手段一贯是温和平稳路线,对于世族自然是和平处之,相安无事。”
“各取所需……么?”凌纾眼神微动,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