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琳十二岁,被司徒乔指定为未来的族长继承人。
一年后,司徒大宅搬来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叫司徒梅香。梅香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能够甜死人,身上带着亲切的乡土气息,说话做事从不作伪。
可梅香搬来愈久,脸上就愈没有笑容。
司徒琳问她,她不肯说,直到某日放学回家,司徒琳看见了鼻青脸肿、满身伤痕的梅香。
当时鸿禧正和一个日本客户谈一笔跨国融资案,那个老板年届五十,是出了名的虐待狂,已有三任妻子死在他的手上。司徒琳何其聪明,一瞬间便明白了因果。
那天晚上,司徒琳守了梅香整整一夜。
曾经满眼天真的梅香问她,“你说,那样的人我能嫁吗?”
司徒琳犹豫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嫁过去,也是个死字。
“你能帮我报仇吗?”梅香问她。
司徒琳点了点头。
梅香笑了笑,然后转身推开窗,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佣人被惊醒,警车嗡鸣着赶来,有人发现了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她,上报给了司徒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司徒乔问她。
“我本来是想劝劝她。”脸上没有丝毫泪痕的司徒琳抬起头,笑容恬淡,“那笔生意太大了……”
“你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的?”
她点点头,“我力气小,拉不住她。”
司徒乔摸了摸她的头,眼带赞赏,“做得好,你的命当然比她重要。”
恨一个人其实是很累的。
司徒琳曾经无数次地想到过放弃,慕恩爹爹死去的时候,认识了梅香之后,爱上了黎扬以后,很多很多次。没有谁天生喜欢阴暗,没有人不渴望温暖。可命运却总是逼着她向相反的方向前行。
“为什么想要一个孩子?”
“我没有亲人,一个都没有。”
月光透过纱帘冷冷地照下,宽大被褥间,她和他裸呈相对,他抬手抚摸她的俐落短发,沉腰,用力地箍住她。
司徒琳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力道轻柔地吻在她的眉间,眼神柔软浓郁得能够醉人。
“从现在开始,我算不算你的亲人?”
一个月后。
“想学游泳吗?”尉临风道。
“游泳?”她觉得好笑,“你不怕淹死我啊?”
“有我在啊。”
希尔顿酒店有个很漂亮的露天泳池,挑高的玻璃穹顶,一年四季的恒温控制。她换了新买的保守型泳衣,披着毛巾,坐在池边看尉临风悠游自在地在池水里翻滚。来回游了几圈后,他趴在池沿,含笑看她。
“真不下来?”
“让我先做做心理建设。”
“你已经做了三个小时的心理建设了。”
“人家有阴影,什么叫阴影知不知道?不要逼我。”
尉临风瞥了她一眼,耸耸肩,撑手跳出水池,带出了一片水花,她脸颊微烫,捞起搭在一旁的长巾便扔了过去,尉临风顺手接过,披在肩上,“要喝点什么,我去拿?”
“随便。”
尉临风离去不久,一伙衣着整齐的人便走进游泳馆,她起先并不在意,直到那伙人走到她的对面,人群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两张熟悉面孔,对话声隐隐飘入她的耳朵。
“……这里可以安装一个气球门,到时候新娘……”
整个人如遭雷击,她霍然起身。
“……新郎的衣服最好是浅色系的,这样和环境比较搭配……”
她赤脚踩在池边,看见简立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谈话声也跟着清晰。
“还有,这个池水到时候要不要抽干?如果抽干的话,我们可以在池底安排一些……”
呼吸骤乱,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们要结婚了?
对岸,隐在人群的司徒琳挽着简立文的手,浅笑倾听着专业人士的建议,眼角瞥见了熟悉人影,她微皱了下眉,抬眸瞥了简立文一眼,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
简立文回眸瞥了司徒琳一眼,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
迎向他的,是比整座喜马拉雅还要冰冷的目光。
一群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嬉笑着逼近。
她神思微恍。
尉临风端着两杯饮料走进游泳馆。
有人撞了她一下。
天旋地转。
结婚?她想,他居然敢和别人结婚?
水漫过她的头顶,光亮渐渐远离,她在水里睁大了眼看着对岸,看见他想要冲过来,可司徒琳拉住了他的手,弯腰捂住了腹部,一脸疼痛的表情。
视野渐渐模糊。
有人破开光幕向她游来,明明是很模糊的一个影子,她却猜出了来人是谁。
他拉住了她的手。
他撬开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