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乔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瞄向了身后的沈琼莲。
好像……有情况?
“臣妾得知陛下传召,把孩子哄睡了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漪乔面上笑得灿烂,“只是似乎来的不是时候,要不臣妾先回避一下,等陛下准备好了再过来。”
祐樘知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却也不急着解释,只执了她的手,将她往御案后拉,一边走还一边转头吩咐众人:“都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
漪乔有意无意回头瞄向沈琼莲的方向,见跪在她面前的那个内侍得了祐樘的吩咐之后,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将手里的什么东西递给了她,还顺道擦了擦额头。
“等等,那是什么?”漪乔引颈而望,脱口而出。
祐樘见她提步要过去,也不阻拦,只是由着她动作,笑着松开她的手,随着她一道走上前去。
漪乔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内侍,方才见他那般,便更加好奇他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漪乔接过沈琼莲手里的那张纸,展开一看,面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是……”漪乔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沈琼莲。
“回娘娘,是臣随手写的几句歪诗。”沈琼莲倒是突然镇定不少,从容答道。
“这哪里是歪诗,这分明……”分明是情诗啊!
漪乔暗暗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不动声色地笑着续道:“分明写得很好。”
祐樘老神在在地瞧着漪乔,忽而轻笑一声道:“那乔儿不妨说说,这诗好在哪里。”
他这是让她做语文古诗赏析题么?虽然她之前为了投他所好特意看了一些诗集诗论,但她自认她这顶多算是入门。若是硬要让她说,她大概也能比较漂亮地圆过去,毕竟以前的语文题不是白做的,但在场的他和沈琼莲都是个中高手,她终是底气不足,就不献丑了。
漪乔极快地朝祐樘挤了挤眼睛,随即又神色如常地微笑道:“臣妾学诗不精,真要精准地道出其中玄妙,恐力不能及,但臣妾可以感受。臣妾以为,作诗重在志的抒发和情的传达。这首七言绝句情思细腻深婉,读来如闻哀曲余音,哀戚寂寥且缠绵悠远,虚无委婉却又真实可感。且因着灌注了细腻真挚的情思,而不染一般宫词的媚俗脂粉气。”
祐樘方才一时起意想看看漪乔会如何应对,如今见她聪明地避难就易,答得轻巧自如又头头是道,眸中闪现出一抹激赏赞许之色。
不过,漪乔并未注意到这些,只是对着那首诗,面上一片若有所思:“只是依诗来看……本宫多问一句,沈尚仪在进宫之前可是有心仪之人?”
沈琼莲静默片刻,继而缓缓吐出了一个“是”字。
漪乔看着沈琼莲微微垂首的样子,眸光一转,沉吟着道:“其实也不必太过伤感,再过一两年沈尚仪就可以出宫返乡了,到时说不得还可以再续前缘。”
“前缘,”她似是忆起往事,微微苦笑,“臣也不知那算不算前缘。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那桩事。”
漪乔目光微敛,浅笑一下:“能让沈尚仪挂心至此的,想来是极优秀的男子。只是若实在无缘,也强求不来。‘一春从不寻芳去’可不成,出去走走寻访春意,兴许能发现更阔大的天地。”
沈琼莲微微怔住——皇后这话似乎跟陛下方才的话很是相像,只是皇后的意思比较直白。那陛下是随口一说,还是确有深意呢?
她如何不想跳出来,能跳出来早就跳了,不至于如眼下这样越陷越深。她如今只寄希望于出宫之后能够渐渐放开。
可若真就这样离开,她又有些于心不甘。有些事情,总还是想试一试。
然而她可以在他面前肆意挥就锦绣文章,在他面前畅快地侃侃而谈抒发己见,却始终不敢将心底的那个秘密坦然道出。她怕等她跟他言明之时他会将她调离甚至遣出宫,这样她就连多看他几眼都不能够了。而且她身为女子,这样的举措未免太过大胆,况他身份尊崇,她始终有顾虑。
但那秘密似乎已经变成了胚芽,近来越发有破土而出之势。
终有一日,她会下定决心,说出早就想说的话。这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实在不像是她的作为。
沈琼莲烦躁地深吸一口气,出了思政轩后,又忍不住停步回头望望,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目送着沈琼莲随同众人离去,漪乔面上一片思索之色。一直到最后出去的两名宫人小心地掩上门,室内的光线暗了暗,她才调开目光,这才发现祐樘正站在一旁盯着她看。
没了外人在旁,漪乔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了。她朝他眨眨眼,明知故问道:“你盯着我瞧做什么?”
“难道要盯着别人看么?”他答得理所当然,一副“不看你看谁”的样子。
漪乔一噎。她情知他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可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回嘴。
她随即想起方才的事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对了,陛下的艳福可不浅啊……”
“嗯,”他温柔含笑地注视着她,“能娶到乔儿,确实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