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忠敛眉垂首站在那里,语气淡漠道:“回皇上的话,是。”
公子玉箫微微叹息,一手缓缓抚上茶盅,脸上有几分怅惘,喃喃道:“这并非朕的本意,朕从没想过要他离开。墨浓走了,他若也走了,朕便真的一个朋友也没了。可是......”他无奈的笑着,神色仓皇凄然,“可是朕却把自己变得这么不堪。”
于忠缄默不语,他望了一眼帘幕内那依旧晕厥的女子,聪明如他,早就在公子玉箫发现顾天瑜的身份时,他便知道了。只是,因为怕主子难过,一切他只当未知罢了。
后宫女子,除了顾天瑜,于忠向来谁都看不上,然而如今,他钦佩的这个女子,却着实让他担忧。
“你们小心看着云升姑娘,她若醒了,就让她喝药,知道么?”公子玉箫望了重新回到内室的丫鬟们,沉声道。
“是。”众人忙福身应下。
公子玉箫微微颔首,又深深望了一眼顾天瑜,这才款款起身,恍恍惚惚往门外走去。于忠始终安静跟在几步之遥,如一条忠犬般追随着他。
梁贵妃的穴道被解开后,她便不情不愿的回到了房间。现如今,东娥宫的院落内,百花盛开之中,一袭水锻蓝衣的欧阳少衡依旧笔挺的跪在那里,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那一双烈焰红唇,紧紧抿着,似是在痛苦的隐忍。
公子玉箫穿花拂叶而来。他望着欧阳少衡那孤凉的背影,心中闪过几分伤悲和内疚,他走上前去,站到欧阳少衡面前,金色长靴落入欧阳少衡的眼底,炸开无数细密流光。
欧阳少衡抿了抿唇,恭叩拜道:“谢皇上不杀劣徒之恩。”
公子玉箫太息一声,悠悠道:“少衡,抬起头来。”
欧阳少衡缓缓抬眸,望着此时遮住了阳光,整个人如沐浴在暗影与光亮的交织中,看不清面色的公子玉箫,表情漠然,喃喃开口道:“草民绝对不会食言,只希望皇上能给草民一个机会,让草民这一次,能好好的......好好的跟她告别。”
公子玉箫有些好笑,他摇摇头,蹲下来,衣袍落地,染上几许尘埃,他却浑然不在意,望着欧阳少衡面具后那深邃的眼眸,他语气认真道:“你该知道,我不可能让你离开。再者说了,你真的能放心将她一人留在这皇宫中么?”
欧阳少衡望着公子玉箫那沉沉的目光,沉默许久。他的确不放心,顾天瑜入宫之前,他已经知道这将是一场危机重重的冒险。只是没想到,这场冒险中,顾天瑜的身份会这么快败露。
欧阳少衡知道,正是因为在乎,公子玉箫才会这么快便认出她来,然而,当他看到公子玉箫用这种方式残忍对待她时,他感到后悔。
帝心难测。欧阳少衡不想拿最心爱的女子,去赌一代帝王的痴心。如果公子玉箫与顾天瑜之间的误会越来越重,欧阳少衡真的觉得,公子玉箫会杀了顾天瑜,特别是当江山与美人无法同时存在时......
现如今的公子玉箫在想什么,他已经猜不透了,因为猜不透,所以感到害怕,然而,无论多害怕,他都无法打消顾天瑜留在皇宫中的打算......
公子玉箫望着眸子游移不定的欧阳少衡,一颗心犹如罗如寒潭。他一时间似是被人刺了一剑,整个人颓败了许多,他蹲在那里,垂下眼帘,眼眸中流光哀伤,他淡淡道:“你不相信朕,是么?你觉得我已经变了,对她......再不可能如以前那般视若珍宝,是不是?少衡......其实我心里好苦......”
欧阳少衡冷冷笑了笑,如果不是有面具阻隔,公子玉箫会看到,欧阳少衡此时脸上那满满的不屑和愤恨。
“你以为心里苦的只有你么?”欧阳少衡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目光直直的望向公子玉箫,质问道:“难道她就不苦?你可知道她在原来的地方都经历了什么?你可知道她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却因为你纳了新妃而逼自己恨你,你可知道她冒险入宫,说是为了黎民百姓而来,其实,根本是为了确保你的万无一失......”
说至此,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眸子也有些湿润,“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她做的事情不趁你的心意,你只知道她总是表现的满不在乎,却从不为她考虑一分。公子玉箫,说苦......你配么?”
公子玉箫面色难看,缓缓跪倒在地。
良久,他摇摇头,神不守舍般喃喃道:“不......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