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械科一方,混战中碗盏齐飞,汤水四洒……几位夫子闻讯赶至时,膳堂已是一片狼籍,气得一名夫子当场厥倒。
此次打架涉及五个学科七十多名学子,是书院斗殴规模最大也是最严重的一次,上下震动,怎生处置这些学生并严防斗殴事件重演成了全院师生瞩目的焦点。
一门心思治学的尹山长愁得墨不成书,这板子高举起来,打偏打痛了任一方都会再生风波,委实难决下,遂敦请五位教长合席议事。
程俱态度坚决,主张开除闹事的为首学生以儆效尤,又说要废除拳术课,省得学子们堕于江湖习气而不修君子之德……
葛胜仲听到这眼角抽动:这里就有位武宗!
卫希颜一双深邃的清眸微敛着眼皮睇过去,含笑非笑,撞上她眼神的程俱怔了下,声音不由一滞。
沈晦未觉察他有异,拍案赞同道:“致道兄说得不错,对闹事学子不可宽宥,为首者不除学籍不足以惩宓导正!”
吕好问为人宽和,皱眉不同意,“除去学籍攸关学子声誉,只怕前途尽折于此,当慎重慎虑……”
邵伯温捋须不语,观其神色却是偏向吕好问的说法。
程俱回过神来,神情凛凛,“不严惩不足以端学风,不除籍不足以警诫后人!我书院立学,不可因几名行为不端的学子而毁却!”
这话也在理,尹焞心中难决,捋须不语。
一时气氛陷入僵局。
尹焞两道平眉几乎皱成一条线,沉凝目光四顾,扫过身侧悠然品茗的卫希颜时,眼睛一亮,怎生忘了这位?呵呵道:“未知卫山长之意如何?”
这一句话立时让五位夫子的炯炯眼神都聚过来,卫希颜摆手道:“此乃教长合席议事,轲不宜妄语。”
“非也,非也!”尹焞连连摇头,道:“此事攸关学子前途和书院声誉,卫国师亦同为书院山长,安可坐视不顾?”
吕好问捋须笑道:“老夫这闲居乡梓之人都被尹和靖揪出来,卫山长身居其位,岂可不谋其政耶?”
葛胜仲为人老于世故,脑子电闪般转开:书院聘胡康侯、朱子发这二位参政及范元长等朝臣为客座夫子,这学子打架之事只怕早在朝臣中传开,处置便得慎重,最好由卫国师措置——斗殴背后隐涉学派之争,由这位不属任何学派阵营的国师枢密使建策,书院便更有“不偏不倚”的公正立场;再者,体修课原是卫国师力主而设,哪是他们几个夫子想废就能废的?——程致道说话处事还是太直了些,难怪做官时得罪尽所有同僚不被待见,罢职后也因无臣僚愿意引荐而致与仕途无缘;这性子亦只合在书院当夫子了。
他这番心念不过转眼,拱手向卫希颜一礼,呵呵道:“某等意见不一,不如听听卫山长的意见,亦好参详谋个决断。”
这一句话既维护了在座六人——非为能力不足,而是意见相异方致决事不利,又顺理请出卫希颜发表意见——给出参详,谋个决断——既不失教长合席议事的职权,也隐含了卫希颜意见的重要;一句话捧了两方人。
吕好问和邵伯温相顾而笑。沈晦心道这葛老夫子果然精于世道,虽说他主张开除为首者且不忌讳因之牵出学派之争而开罪朝中某些大臣,却也不介意听听这位挂名山长的意见,毕竟斗殴事件能得到圆满解决,是在座诸位夫子的共同期望;他随之睇了程俱一眼,表示且听无妨。
卫希颜见无人抗声反对,便顺势不作推辞,“如此,轲便说说想法。”
她微微一顿,道:“窃以为这学子斗殴有违山规,严肃学纪是必须的,否则,过错者不纠,则学规无以立之!”
程俱听得满意,捋须点头。
卫希颜话意一转,道:“便只作惩治还不行,学子间的矛盾究根底起于各家学说之异,要想杜绝纷争,除非学说大一统——显然,这不可能!如此,即使开除几名领头生事的学生亦无法根绝此类矛盾,若堵之过甚,恐日久反生出更大是非。”
众夫子都听得忖眉。
“所谓堵不如疏:一则请书院内外的各家名士到明道堂讲学,定期作学术讲演,让学子们集中倾听名家之论,各思领会;二则,吾等可借鉴稷下学宫的做法,定期在明道堂辟出辩论日,学子们可自由发表见解,有异议者当场诘问,或者组成甲乙两方,就各自观点当堂论辩,由三或五位夫子组成评判团,当堂判出胜负……以此,将学生多余的精力引到辩论堂上,看谁还有心打架生事?”
众夫子听得愣怔,须臾,吕好问拊掌赞道:“妙哉!这稷下学宫的提议好,想稷下之时,诸子百家的学说论辩更甚于我书院学子,却仍能固持君子彬彬之风,料想这辩论堂亦当如是。”
“妙!”沈晦拍案而笑,“矛盾起于辩,遂亦决于辩,恰是以因致果、以果解因,妙理哉!”言下对卫希颜设辩论堂之策大是赞赏。
沈晦是宣和六年的状元,其人有大才,胆气慷慨而行事少忌讳,名可秀说他有当官才具,然不能尽循法度,难成循吏(守法循理的官吏),不合为官,然则为学“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