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希颜捏了捏她的手,轻笑:“我也是为了希汶。”
“希颜……”名可秀知她不愿让自己承了情,不由低低一叹,眸色温柔。
“对了,回去有份礼物给你。”
名可秀好奇,“甚么?”
卫希颜挤挤眼,“回去就知道了。”
“故作神秘。”名可秀白她一眼,拉起她急掠向半山庄子。
回了听碧院的寝居,卫希颜从插瓶中取出一份卷轴,笑道:“这可是我从帝天阁中顺来的。”说着解开卷轴系带,双手拉直展开。
名可秀惊讶,“是太祖画像?”她目光旋即落在画像落的那行字上,太宗亲书遗诏?眸心顿然耀起一簇火星。
卫希颜嘻嘻道:“赵佶在皇宫内可收藏了不少好货,珍玩古器、名品书画……城破后定会便宜了那些女真人,我挑挑拣拣的装了十几箱,让宋之意藏了,到时连同你吩咐他收集的物事,一并运回杭州。”
名可秀眼眸闪亮,又忍不住笑:“皇宫遇上你这大盗,定是被搬得一空。”
“赵佶这厮收集的宝贝太多,单是皇宫藏书便汗牛充栋,一时哪搬得尽?我想,过了新年,还得走趟京城。”
她又嘿嘿一笑:“不止皇宫,我还去了军器监,将所有军工器械的制作图卷全部移走,拿不走的就放火烧了——城内正乱着,估计军器监也不敢上报,想必还瞒着哩。”
“有些藏书还是要留的……”名可秀沉吟盘算,“譬如我大宋的朝仪典制、律法规条、儒家经籍、百家诗书等,由得金人拿去,对北蛮的文明亦是桩功德。”说着一副慈眉善目样。
卫希颜忍不住笑声清扬。
这是文化侵略么?
***
东京城下,金军连日攻城,用尽一切攻城手段,宋军拼力抵抗,双方战斗异常惨烈,死亡已达几万人。
连日血战,守城宋军已由六万锐减到三万余。金军昼夜不断、轮流攻城,宋军被拖得疲累不堪,士气逐渐颓迷,守城战到了危急关头。
就在这存亡时刻,宋朝君臣居然上演了一幕让后世不可思议的战争场面。
早在宗望军兵抵城下时,东京城内一片恐慌,殿前司禁军中就渐渐盛传有位叫郭京的禁军精通“六甲法”,威力无边。
新上任的枢密使何为、兵部尚书孙傅向赵桓推荐了郭京。郭京面圣时,声称他的“六甲法”神威无边,只要在城中招募七千七百七十七人,由他亲自作法,便可刀枪不入,击败金军。
郭京此人长相威武,口才了得,又会几项家传的把式戏法,一通御前表演加胡吹八道竟让赵桓信了六分——或许是病急乱投医,亦或许是赵桓在连番兵败后的心神崩乱中如溺水者抓到浮木,生出分希望,于是宁可信其有,遂授郭京领兵官职,并拨万两黄金,允他在城中招“六甲”兵。
郭京招兵后每天不作任何训练,只在营前树起天王旗,营房四壁涂满古怪符号,又在他的几千“六甲兵”的甲服上也涂满符号,谁也看不懂,只道郭天师道法玄深莫测。
赵桓或许因了卫希颜的绝世武技先入为主,相信世间自有玄奇,郭京越玄虚,赵桓愈觉是高人,愈发深信不疑。卫希颜若知她对赵桓的影响竟造成了这般意外后果,不知是当笑还是当叹。
靖康二年元月初五,大雪,酷寒。
金军乘大雪天气,猛攻东城通津门、南城宣化门。
南城兵危告急,赵桓命郭京率六甲神兵出战。
郭天师跳大神前,竟不允许城头士兵观看,说是会造成法术失灵。宣化门的宋军在何为和孙傅的喝令下,被迫从城楼撤下。统兵官高师旦心中愤怒,却被何为严令不可抗命,唯得无奈。
郭京施法后命令大开宣化门,“刀枪不入”的七千七百七十七员正甲神兵冲出城门。金军可不管甚么神兵天兵,步兵后面的骑兵立刻从两翼疾进直冲,七千“正甲兵”立时被冲得四散而溃。
高师旦见势不妙,大喝“关城门!关城门!”又喝令宋军登城御敌。
城楼上的郭京道:“本道亲自出城杀敌。”率领残余的数十正甲兵悬长索缒城而下,出城后却一溜烟向南奔逃。
高师旦大骂“妖道误国”,伸手拿过一张强弓,一箭射出,将那神棍射死在地。
城楼下金军冲溃七千“正甲兵”后,又趁大雪攻城,沿云梯攀城而上。
宋军被郭京一搅,士气还未提起便急急慌慌地上城,守城方位还未站齐,金兵已攀上垛口……城楼下更有近万骑兵鼓噪冲近,箭矢疾雨般射向城头,又护步兵拖擂木猛撞城门,和城楼上的金兵厮杀呼应。
宋军原已颓丧的士气终于崩塌,纷纷逃窜奔下城楼,宣化门被攻破。
高师旦率数十亲军且战且退,避入巷中拼死抵抗。
混乱中,忽然一道无形指风弹入,高师旦身子一麻便倒了下去,恰好避过背后一名金兵挥下的狼牙棒。
大雪纷飞中,厮杀的双方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上高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