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树下如泥塑般蹲着一人,不由惊叫一声:“甚么人?”
卫希颜眯眼抬头,秀美清逸的脸庞似乎在一夜间灵气枯竭,黯淡无神。
贺城喉咙仿佛突然间被塞入一团布,噎得发堵。
过了一阵,他方醒过神呐呐道:“郎君,早!”
“早。”卫希颜起身,却因蹲了一夜,腿脚麻木,不由得一晃,赶紧以手按地。
贺城惊“啊”一声奔过去扶她,卫希颜却摆摆手,随后右手扶住树干,慢慢地支撑着起身。
“郎君,你、你没事吧?”贺城见她脸色苍白,不由担忧关切。
“没事!”
卫希颜慢慢地挺身站直,抬头迎视初升的太阳。
她面上神情似是在沉吟,又似在思索。
贺城不敢打扰,垂手退到一旁恭谨静立。
卫希颜站着看了很久。看着天际那抹薄薄的晨光,一点一点地穿透灰厚的云层,努力地穿透着……终于,光亮洒透了出来,照射到院里的柏树上,洒落在临着寒冬却绿意不褪的柏叶上,也洒落到树下的泥地上,照亮了她脚边那一道道凌乱却深刻的笔划上。
她怔怔地看着,看着那些刻痕,痴痴地不动……良久,慢慢地,又蹲下去,沾满泥的手掌轻轻按在那些潦草的笔划上,轻轻地、轻轻地摸着,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寸深的字痕被她的手掌抹平。
她抬起掌,仔细地盯着,就仿佛是,那上面已刻进了那人的字、那人的名,就这样……她摊开掌放在天光下,看着光线照亮那些泥,忽然扬唇一笑。
她站起身,长眉挑起,忽然又仰天笑了一声,沾满泥的手掌握紧成拳。命运,由来没有坦途!她扬唇笑着,目光渐渐地,明亮,炽热。
轻衣,我不会放弃!
你有天道坚恒,我有情道坚恒!
※※※
画面似乎突然停在那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浮在意海中的卫希颜感觉镜头又有了切换。
地点、时间,在闪移、变换。
她和白轻衣的身影再度浮现。
她的执著。
白轻衣的退避。
记忆,一点一点拉回到脑海。
※※※
卫希颜心口扯痛,意识重新回到海岛竹阁。
她睁开眼睛,定定盯着白轻衣,突然开口:“为什么?我不记得?”
白轻衣眸色深幽,“希颜,那段记忆,被我下了禁制,封存在你的意识最深处。”
卫希颜手抚上胸口,被截去的记忆一段一段回入脑海,明晰而深刻!
那样的感情、那样的爱恋啊!……
一切的一切的记忆都涌回到脑中……她说,若世上真有转魂重生、踏碎虚空,她不为轮回,不为飞越,只因了此生要与你相遇,与你相见……
她握紧拳头,这样的爱恋啊!
却被她深爱的这女子,一挥袖给抹去!
难怪……难怪……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下,胸口如被钝刀一下一下磨拉撕扯……
“轻衣,为什么?”
“希颜……”
白轻衣清眸中掠过不忍,终于低叹一声:“希颜,若有一日,我消失于这世间,你当如何?”
脑中轰隆回响,那年那月那日,她也是这般浅叹轻问。
卫希颜唇舌如着魔般,喃喃重复她当时那一句:“若有一日你消失,”声音低诉低鸣,“天地间,与你同行便是!”
卫希颜蓦地咯咯一笑:“在感情上,我原是和傲惜一样,有去无回。”
她不停笑,一直笑:“所以……所以,你便抹去了我对你的感情,是么?”
笑声低低沉沉:“难怪,为什么我总觉着我和你很近,很熟悉……但从皇宫帝天阁后,我们再度于五岳观相见已是一年多后,明明没见过几面,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却原来……却原来,中间那七个月的时间被你抹掉了……”
“轻衣,你不但将我的记忆封存,还给我下了催眠暗示,是么?”
卫希颜咬牙低笑,气怒懑胸,一掌击在竹榻上,“白轻衣于我,亦师亦友!这就是你给我下的感情暗示?”
她终于明白,到得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那样笃信地,将白轻衣归为亦师亦友。
卫希颜笑得身子抖颤,并似是抑制不住这种事情的好笑般,咯咯笑个不停,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她终于止住笑,侧过头去,目光死死盯着竹林,似是再也不想看见白轻衣,一字一顿道:“你纵是不喜欢我,也没有权利,这般操纵我的感情!”
白轻衣容颜仍是清透似雪,波色不兴,眼眸深处却浮起一抹悲伤,一闪即逝。
卫希颜忽然很想逃离这里,逃离她的气息,逃离她的夜空。
她以手撑着竹榻,慢慢站起来,突然间她脚步如被钉住,脑中划过一桩极其重要的事情,她微微弯身,逼视白轻衣道:“我为何会喜欢名可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