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裤、胸罩、甚至卫生巾,他都未舍得动,就那么放着。还有半只吃剩的苹果,已经枯干成标本了,还一动未动放在床头柜。他不知道这样保留有什么意义,但他想保留,真的想保留。莫正南曾经想,活着时他没照顾好欧阳月,没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现在欧阳月没了,他要用后半生做弥补。
莫正南太想弥补。现在这个家里,他是不容许别人走进那卧室的,谁也不行。夜深人静,或者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时,他会抱着枕头,悄悄潜进那卧室,一片黑暗中,他会看到妻子,看到她修长的双腿,看到她贴着面膜的脸,看到她粘了假睫毛的眼睛……总之,他觉得那样才温暖,那样才不孤单。
但欧阳兰一脚踹开了那门,进去了。莫正南望着欧阳兰的背影,犯了一会傻,忽然就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她们俩个都是魔,都是来控制他的,他一个也摆脱不了,哪怕死了,也摆不脱。
被欧阳兰一折腾,莫正南感觉肚子很饿,晚上没吃多少东西。现在才发现肚子是空的,莫正南去了厨房,想动手做,但站在厨房前,忽然就茫然得不知从哪下手。一个家,有了妻子、孩子,才叫家。一个人的地方不叫家。一个男人的地方只能叫窝。在窝里做饭,做的不是饭,是苦难,是伤悲。妻子没了,孩子没了,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这个家里,现在一下子多出三个人,不过,他还没去看孩子,听说是睡觉了,他就没去打搅。反正,接下来的日子很多,只要欧阳兰不怕麻烦,他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莫正南想起妻子和孩子,就沧然泪下。什么叫成功,什么叫幸福?外人看来,他莫正南呼风唤雨,八面威风,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要多成功有多成功。可他知道,成功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是典型的落魄者。男人的成功必须是全方位的,家庭、事业、孩子、四周的亲朋,缺一项,你就不能算成功。可他一项也没,真没!
莫正南在厨房门口伤感了一会,本来想问问欧阳兰,要不要出去吃。一看门紧闭着,就想欧阳兰是睡踏实了,不忍打扰,只好抓起电话,给一家做夜市的餐厅打了电话,让他们送点吃的东西来。
莫正南坐在客厅里等着,当夜点送来后,欧阳兰却从卧室出来了,揉着一双惺忪的眼,踏着拖鞋,踢踢踏踏往卫生间去。一阵水响后,欧阳兰出来了,莫正南走过去问了她一句:“好受一些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欧阳兰边摆弄头发边回答:“管你屁事,我跟我姐聊了会。”
欧阳兰的话一落,一股冷气嗖地穿过莫正南全身,莫正南连打几个冷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欧阳兰额头。欧阳兰轻轻一扭头说了一句:“讨厌,你想干什么,我姐在,你放规矩点。”
莫正南吓得流出一身冷汗。欧阳兰继续进了那屋子,半天不出来,莫正南悄悄给吕浩发了一条短信:问吕浩发现没发现欧阳兰有什么不对劲?这个时候莫正南心里钻了鬼,莫不是跑来一个幽灵吧?欧阳月遇难后,莫正南常常有这样的怀疑。不大工夫,吕浩回了一条信息:书记,兰姐晚上和杰克先生在一起,邱建平书记来城里,我和他们在一起,明天向您汇报这些事。不过,兰姐脾气比以前更烈,所以,书记,您还是让让吧。
莫正南收到吕浩信息后,还是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邱建平来城里找吕浩,又有事发生吗?不过,他现在的心境在欧阳兰身上。欧阳家的女子,本来就是烈**。不过欧阳月是被他调教出来了而已,而这个欧阳兰,莫正南调教不了,也不想调教。
莫正南张罗着吃夜宵,此时欧阳兰走了过来。莫正南双眼一惊,刚才还邋里邋遢一头乱发衣衫不整的欧阳兰,忽然间变得像个高级白领,一身整齐的黑色西服,下面配着洁白的衬衫,领口还像模像样打了个领结。再看,整个人就跟以前留下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似乎欧阳兰在他面前,从来没这么正经过,人模人样嘛。
莫正南此时“呵呵”地笑了笑说:“不错,小兰一下像个大人物。”欧阳兰这次没损莫正南,倒是报以微笑说:“有你大?”莫正南避开话头,催促吃饭,欧阳兰说:“我也吃点,当喝酒,没吃过东西。”
莫正南这才松下一口气,欧阳兰肯吃东西,就证明心情好了起来,不会再跑到她姐房间里装神弄鬼的。
两个人总算是没有争吵地吃完了夜宵,欧阳兰盘子也不收拾,就要上楼。莫正南在后面追着说了一句:“你去我房间睡,我睡书房。”
欧阳兰正在上楼梯,甩过一句话给莫正南:“少管我。”说完,几乎是小跑地上了楼,不一会儿就不见影了。可能是觉得解除了警报,莫正南顿然觉得轻松不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哼歌。哼着哼着,忽然停下,贼一样蹑手蹑脚往欧阳月的卧室走去。莫正南在门口停顿很久,像**者一样轻手轻脚推开那扇门。里面什么也没变,以前是怎么样的样,现在还是怎么样,根本看不出有别人进来过,更看不出有人在这屋子里活动过。
莫正南好一阵蹊跷,怔怔地站在门口,胡乱想了一会,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是明明进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