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们将锦儿带了下去。她拾起桌上的那个瓷瓶递给了站在为首的屏儿。
屏儿颤手拿了过去,紧紧的握在手里,稍倾撩裙跪下,对着崔氏磕了几个头,“太太,请太太念在奴婢忠心侍候一场的份上,多多照顾下奴婢的弟弟春生。”
屏儿这一跪后,翠儿也跟着跪了下来,“奴婢的爹和娘老了,请太太念在奴婢忠心耿耿的份上,怜悯一二。”
“去吧,我都记住了。”
崔氏话一落,众人便将堵了嘴的捆了手的锦儿押了下去。
屋子里由最开始的闹哄哄一瞬间变得这般清静,崔氏低垂了眉眼,稍倾挑了挑唇角。
“玉瓶,去告诉老爷,就说锦儿为了做大少爷的姨娘,诬陷大奶奶投毒杀人,被我处罚了。连带着我们屋里的屏儿、翠儿也一并打发了。”
“是,太太。”
崔妈妈待要下去回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由轻声道:“太太,是从二等丫鬟里提几个上来,还是去外面买了?”
“还是从这府里找吧,你先带带,觉得行了就提上来。”
“奴婢知道了。”
待得崔妈妈走了出去,崔氏起身走到东窗下,目光落在东窗下的花园,同样的从她这扇窗看出去,也能看到碧清的湖面,湖面上的水被阳光折射出粼粼的波光,听着湖水击岸的声音,喧哗燥动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崔氏探手自发间取了一根色泽温润的白玉芙蓉簪握在手里,直到看得两眼酸涨不堪,她才紧紧的闭了眼,眼泪从她的眼睛里的流了出来。然后,手里的芙蓉簪被她用力往窗梭上一磕,断成了几截。下一刻,被她狠狠的扔出了窗外的花丛里。
芙蓉院。
安妈妈同荔枝两人不敢去脱荷香身上连着皮肉粘在一块的衣裳,一人拿了一把剪子,小心的剪去那些破碎粘了血肉的衣裳,边剪,边哭。
风清宛站在床榻前,眼睛动也不动的看着。
“奶奶,您去屋里歇歇吧,”安妈妈看着风清宛红的如血的眸子,叹了口气抹了脸上的泪,轻声道:“您在这站着,也只是伤心罢了。”
“是我不好。”风清宛轻声道:“是我害了荷香。”
“奶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安妈妈不忿的看了风清宛,“我们是奴才,为奶奶生为奶奶死,原就是应该的,哪来奶奶这样的说法。”
风清宛撇了头,眨落眼里的泪,哽声道:“我去看看,大夫怎么的还不来。”
话落步履仓促的走了出去,不想才走到门口,便与急急往这边走来的裴修远撞了正着。
不待风清宛怒目相向,裴修远猛的一把扯了她的手往主屋里拖。
“放开,你干什么?放开我!”
裴修远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吓得他屋里侍候的宝儿和趣儿大气也不敢出,远远的便避了开去。才一进屋子里,裴修远便放了手里的手,对外喝了一声。
“青城,给我把门守好了,谁也不许进来。”
“是,少爷。”
风清宛一待裴修远松了手,转身便要往外跑。
早就防着她会跑的裴修远抬手便握住了她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大力一扯一甩,将风清宛甩进了一侧摆放的椅子里,下一刻,“啪”一声,他抬脚踩住了椅子边上的桌子,漆黑的眸子像狩猎的豹子一样,紧紧的盯住了风清宛。
“你够了没有?”
冷寒凛冽的话语,使得风清宛挣扎着的身子便僵了僵。
裴修远见风清宛不再挣扎,僵在了那,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恶气,又将踩着桌子的脚收了下来,倒了杯水递到风清宛面前。
风清宛没有去接那杯水,她垂了眸子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三寸之地。
“这就是你想要的?”裴修远在风清宛身边坐下,目光沉沉的看了风清宛,艰难的开口道:“荷香死活不知,娘那边一连打发了好几个人,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声顿了顿,裴修远一字一句道:“风清宛,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到底要干什么?
风清宛抬头看向裴修远,嘴唇动了动,却感觉到嘴唇皮似乎把牙齿给粘住了。
裴修远拿了桌上的茶递到她手里,风清宛接过,往嘴边凑了凑,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后,才感觉嘴里似乎不再那么的干。
“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你不惜这么多人命也要……”
风清宛抬头,目光怔怔的看了裴修远。
如果,死的只是她自己。
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她的航哥儿,她视如珍宝的航哥儿却生生的死在他的亲生父亲里。她怎么能……风清宛霍然闭上眼,两滴滚烫的泪就沿着眼角落了下来。
裴修远看着眼前风清宛陡然落下的泪,心刹那间便紧了紧!
前一刻,他还在她的眸中看到恨之入骨的绝望,下一刻,她却陡然便关闭了她的世界,只给了他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