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你留下。”
岩止忽然开口了,莫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放下还未完全掀开的帘子,向前走了几步,低头请示道:“王。”
岩止依旧维持着那个坐着的动作,仿佛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一般,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像,任何一个角度都冷峻刚毅,无可挑剔。
“秦国的情况如何。”岩止一只手支着自己的头,闭着眼睛,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问着今日的天气如何。
莫绷着脸,回答道:“秦国中车府令赵俨愿意与我们合作。”
王早在数月前就命他派遣暗卫到秦国,莫虽不确切知道王打算做些什么,但如今看王如此放纵东胡的姿态,心中大约是明了了。
赵俨虽是秦国一介宦官,可手中握着重权,这几年来,东胡无数次骚扰中原边境,只怕秦国也恨不得能够将其一网打尽,可又畏惧如若削弱了东胡势力,漠北就再没有人能够制衡匈奴的膨胀,最后只会养成一个更加具有威胁力的心腹大患,看来王早就开始打东胡的主意了,不,确切地说,王根本没有将所谓的中原大国秦国放在眼里,那个赵俨,根本就微不足道,王只是想要不废吹灰之力,一举两得罢了……
“嗯。”岩止似乎听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根本就没有半点意外之色,仿佛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
那个赵俨,一介宦官,野心却大着呢,妄图利用与匈奴合作,铲除东胡,然后再覆灭大秦,觊觎那个只有坐在巅峰之座的人才拥有的权力。
“不过……”莫的脸色不大好看,似乎有些犹豫,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赵俨希望,能够看到王的诚意。”
“诚意?”岩止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眯起了锐鹰一般的眸子,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大的不悦之色,说话的口气竟然是带着称赞意味的:“赵俨的胆子果然不小。”
“王?”尽管如此,莫还是明显感受到了王周身那令人心惊的危险气息,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仿佛犯了死罪的是自己一般。
岩止的笑容带着嘲弄与不屑,霸气凛然:“那我们应当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王?”莫更加糊涂了,不明白王要如何做。
岩止缓缓加深了嘴角的弧度,危险的淡绿色光芒在那双幽深的黑瞳中扩散蔓延,越来越浓郁:“准备一下,不日之后,我们将去大秦。”
“王?!”莫想要劝谏,却被岩止淡淡的一个眼神给阻止得咽了回去。
……
那间烧着暖炉,温暖得甚至可以让人闷出汗的大帐之内,岩止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帐外冰冷的空气,可他一进入这里面,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属于那个小女人的香甜的气息,周身的寒意也顷刻间被这怡人的温度给暖化了。
床榻之上,那道娇小的身影正缩在毛茸茸的毛皮之间睡着了,孟轻尘的睡姿还真是十年如一日,一点变化也没有,永远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的背弯得像一把弓,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可她的睡颜又是那样的安静乖巧,岩止的脚步微微一滞,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尖都要被软化了一般,不由自主地。
这个小家伙,他该生气吗?
他记得,自己离开之前,分明说过让她不准睡着,乖乖在这里面待着等他回来的吧?
岩止不由得好笑地弯起了唇角,那深邃的眼眸都跟着这一个笑容而变得温柔起来了,他大步地朝那个弓着身子睡着的小女人走去,微凉的身子抱住了温暖柔软的她,那恬静得与世无争的模样,让岩止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好像他这一辈子,都是一瞬间闪过的一场梦一样,而此时此刻,才是无与伦比的真实,怀里的人是真实的,他正拥着她也是真实的。
突然被人抱起来的孟轻尘被扰了好睡眠,她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低哼了两声,睫毛轻颤……
“皋兰山……”孟轻尘忽然低低地哼出了那几个字眼,带着睡着之后的憨气,因此吐字并不清晰,隐约之间,岩止只能辨析出这三个字而已。
皋兰山?
岩止蓦地皱起眉来,漆黑的眼中有莫名的情绪在汹涌澎湃着。
皋兰山,那是中原疆界内的一座山脉,是她待过的地方吗?她是否,还在对那个中原念念不忘?那里有什么值得她如此难以忘怀的东西,或是人?
他可不记得,他教过她对一个地方如此念念不忘,即使要念念不忘,她是他岩止的人,匈奴才是她应该记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