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轻轻巧巧将那雷霆一爪让了过去。
他看得并不真切,不知熊海威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一爪下去,熊海威明明碰到了纪安然的衣服,偏偏不能击实在肉上,就如有一团看不见的气在抵御。他不自觉加大了力道,似乎听见轻“嗤”一声,气泄力消,然而纪安然的肩膀已经一沉一偏,完美地避了开去。
几个士兵都是熊海威身边的亲卫,跟随他南征北战,见识颇广,一时间脸上嬉笑尽收,默契地略微散开围成一个扇形,间或一人转身对着背后,眼神警惕地看着黑漆漆林地。
熊海威挥挥手示意属下们稍安勿躁,定定盯着前方白影:“纪姑娘……”
纪安然慢慢回过头来,冷冷和他对视一眼,眼中有郁怒也有忌惮。显然熊海威这一爪虽然没有伤到她,但还是震慑到了她。
“将军一而再再而三将好心当做驴肝肺,实在是叫人不可理解。也罢,”纪安然拢了拢颊边碎发,神情又恢复了冷静从容,“我不找乐临了。”
她提步要走,却听“呛”地一声,离她最近的一个士兵长刀出鞘,直指着她。
纪安然看了他一眼。那士兵半步不让,正气凛然道:“我军营重地,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纪安然身法诡秘,武功莫测,言行又是如此,再也没人将之当做顽童,这士兵戒慎之下,态度就变了。话一说出,空地上气氛愈显紧张,似乎有一场血斗一触即发。
孙二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虽然隐隐察觉到这纪三绝非省油的灯,但眼看着这么一个娇弱瘦小的女童被七八个壮汉凶神恶煞围着,心中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
在这几可称为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纪安然却是一扬眉,“哈”地一声笑了。“你待如何?”
“……”那士兵看向熊海威。
“鹿鸣关熊海威。”熊海威定定看着她,“刚才得罪了,还望纪姑娘不吝赐教,你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熊海威是乐鸣涛手下的得力大将,可惜纪安然初临贵地,见识不佳,并没听过他的鼎鼎大名,当下面色丝毫不变,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纪安然也不再坚持要见到乐临才说了,她两指一伸,似乎极是随意地在雪亮长刀上轻弹一下。
只听“叮——”地一声轻响,那士兵虎口一震,长刀脱手落在脚前。
这招就叫“弹刀式”,乃是玄天碧水功中的太虚指,纪安然功力尚浅,不能得其奥要,但对付这么一个小兵却是够了。
随着刀光落地,纪安然一边信步向前,一边朗朗道:“我日里在山中发现一队突厥骑兵,担心他们会对少将军不利,特地前来报讯,不料……”她冷笑两声,拂袖道,“见面不如闻名。”
“什么?!”
“突厥兵?在哪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别听她胡扯!”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紧跟着几乎是一下子喧哗起来。
熊海威脸色一变,若纪安然说的是真的,那可非同小可。但……他深深地看着这个女孩,神色变幻不定。
眼看纪安然就要从他身边走过,他咬了咬牙,张口……
“且慢!”一个清冽柔和的少年声音响起,从两顶营帐后面走出两个人来。
左边的少年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身量颀长,轻袍缓带,踏着月光缓缓而来,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人物。随着他的走近,面容逐渐清晰,就像是一幅泼墨山水渐渐展现在人们的眼前。真的是山水,眉如山,眼如水。
纪安然一开始将熊海威错认成乐临,因为她以为,“少将军”、“小将军”只是人们区别乐鸣涛而起的叫法,这位将军既然是乐鸣涛的孙子,那年纪应该不小了,而且看他敲打收服那些土豪的手段,也是圆滑老练,懂得应酬,怎么也应该是个三四十岁的人了吧。
她没有想到,这位少将军如此年轻,更万万想不到,他的俊美如水如玉,叫人半点看不到沙场点兵的杀气,只有长空明净、远山清水般的画意。哪怕是不笑的时候,也会给人以在那张脸上看到温润笑意的错觉。
他的长相和气质绝对不会给人压迫感和侵略性。这人不像少年将军,倒像是一个温和纯良的俊秀书生。
纪安然觉得,自己有点明白那些土豪为什么那么容易就着了他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