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付昀先开口:“小娘子不知道也不出奇,我们知道他,也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这乐小将军有何丰功伟绩,快快说来。”店小二闲着没事也围了过来,听到这里不由追问。
“哈哈,说起这位乐小将军啊,还得说到当日泗水一战。”付昀见小二和纪安然一双少年目光炯炯看着他,越发起了兴致:“当日突厥横渡泗水,乐小将军以八百骑兵解邹城之围,一战成名。”
“说起这邹城之战,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付威捋了捋胡子,在小二的连声追问下,将乐临率兵救城的故事讲了出来。他语调抑扬顿挫,眉飞色舞,便如亲历战场,耳闻目睹一般,加上这故事热血而传奇,直是比那茶楼里的说书人讲得还要精彩。
“好!”小二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两眼亮晶晶的,满脸崇拜向往神色,好似恨不得立刻去齐军扎营之地一睹这位将军的英姿。
别说是他,就是在座几条汉子包括纪安然在内,无不热血沸腾,豪气纵生。纪安然低低一笑:“男儿本自重横行,这位将军好生英雄气概。”毛成河笑道:“我倒觉得他比我们这些小跑商的还精。那些个地主乡绅从筵席出来后个个面黑如锅底,我再三打听,你们猜怎么着?”
他看付家两兄弟消息灵通,也忍不住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卖弄卖弄。四人果然不知,付昀问:“怎么着?”
毛成河故意啜了杯酒,才在众人眼巴巴期盼中道:“在席上,也不知他是怎么说的,那几个地主乡绅每人‘自愿’送给乐家军战资粮草……”他用手比了比,“这个数。”
此话一出,在座各人表情各异。付威一拍桌子:“高啊!高!能叫铁公鸡拔出毛来,我是服了这位小将军了!这些土豪平日里鱼肉乡里,就是要把他们榨出油水来!不过乐将军的心肠还软了一点儿,应该狠狠地敲他们一棒子啊,这么点儿怎么能够?”
这么点儿?纪安然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又是解气又是担忧的店小二一眼,笑道:“付伯伯好生豪气。我看这已经不少了。”付威不以为然:“小娘子,你别看这地儿偏僻,就以为这些人也和咱们一样穷,他们有田有产,一下子出这么多只会肉痛一下,压根儿算不了什么。再说,这个年头,就算叫他们伤筋动骨,难道他们还敢和乐家军叫板么?”
纪安然笑道:“可如果叫他们伤筋动骨了,恐怕佃户、农民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这笔钱,他们自然会想办法转嫁在更弱势的人群身上。几人一愣,付氏兄弟和毛成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店小二脸一跨,唉声叹气道:“岂止是佃户农民,就连我们这样的小生意人,也逃不脱名目稀奇的杂税呢。”
弯月如眉,几人茶酒尽欢,散场回屋。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纪安然倒是真有点佩服这位乐将军了。打仗要花钱,还要花许多的钱,如今乐家军声威虽重,这方面的积累却薄,不能和盘踞一方的诸侯相比,甚至比不上一些边关守将。这位将军未雨绸缪,不仅肃清城周盗匪,还能从土豪手里榨出钱来,屯粮于仓,备战于野,手腕极是高明。更难得的是这份爱民之心,取用之度。
不过这位将军如果真的是一个大才,从前又为何名声不显呢?也许因为乐鸣涛的成就太大,名气太响,就如红日之辉,将星月都掩盖住了……
纪安然洗完澡,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倚在床头擦拭着湿漉漉一头青丝。没擦两下,就有点昏昏欲睡起来,不由有点怀念桂花的双手。
弯弯月儿洒下朦胧清辉,小镇沉睡过去一般安静。纪安然手里的帕子不知不觉滑落,半梦半醒之间,一个念头如闪电一般划过脑海,忽然惊坐而起:“突厥骑兵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他们没有沿途掳掠,而是小心地隐藏行迹,必是有所图谋……糟了!一定是冲着乐小将军的兵马来的!”
突厥兵如果要啃下平蓉二城,就得和百战名将乐鸣涛交手,恐怕他们也知道这个人是根难啃的硬骨头,所以鬼鬼祟祟派出一路兵,意图出其不意,吃掉乐临和他的兵马,一旦成功,无疑对鹿鸣关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和斗志是一个深重的打击。而乐鸣涛年纪大了,唯一的孙子乐临出事,对他的影响可想而知。说不定,突厥人根本不用跟他交手,即可灭掉此一劲敌!
突厥人既然能够瞒过汉军眼线,偷偷南渡而来,那么知道乐临“剿匪”在外的消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将条理理清,纪安然不由一阵心惊:“真是一条简单有用的计策!”她一跃而起,忙忙披起外套,向镇外奔去。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却渐渐慢下来,心中思量道:“我若说我白日里在山中无意间撞见了一大队的突厥士兵,他们会不会信我?”眼见离乐家军的营地越来越近,脚步却越加迟疑起来。
这夜该孙二狗放哨,正是夜阑人静时分,他打了两个呵欠,神色困顿。“这四周围谁听见我们乐家军的名声还敢造次?别说附近的匪患已经被小将军清剿一空,就算还有余孽,借他们十个胆儿,也不敢来捋虎须啊!”想虽是这么想,他却不敢真的偷偷打盹儿,乐家军军纪森严,在这位将军手下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