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肩拍背。
牛三捡起筷子,心道:“这是什么妖法?”见纪安然稳坐如仪,八风不动,连眼角也不往这边瞟一下,咬牙切齿,一巴掌就要把她撅下来。
“住手!”喊这话的不是纪安然,而是角落里一个汉子。他头戴燕地毡帽,帽檐低垂,只露出鼻尖和厚唇,放在茶碗旁的手粗大有茧,青筋浮现。
“好好给这位小娘子赔个不是,求她给你解了穴道罢。”众茶客见他陡然开口管起这档子闲事,目光齐刷刷射来。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年轻坚毅的面孔,淡淡笑了笑,“惹怒了她,那可没有好果子吃。”
众人半信半疑,看向纪安然。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如何能叫牛老三吃这么大亏?但若不是她,实在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牛老三双目狠狠瞪着纪安然的后脑勺,似乎在猛捶她一顿还是赔礼矮身之间犹豫。有人道:“小妹子,如果真是你使了什么手法,令他变成了哑巴,那也太狠毒了吧。”
纪安然道:“他不安好心,我只是略施薄惩罢了。”
这话一出,等于是承认了。众人微哗,看纪安然的眼神不由变了。那茶肆老板也上前劝道:“姑娘,这牛老三平时是喜欢逗弄小孩,但心肠不坏。他就住在这个镇子上,咱们知根知底,都晓得不是坏人。”
纪安然流目一转,将众人神情收于眼底,哼道:“好人?要带我去找父母的好心人?他上来动手动脚时你们不出声,要动手打我时你们也不说话,这时候倒护着他了?一个二个的,不过是见我是个外地人,又是孤身一个,好欺负罢了。”
扶着牛老三的男人适才和牛老三同桌饮茶,在牛老三吃瘪时也曾笑闹,此时见事情闹大,却是一脸愤怒维护,指着纪安然鼻子骂道:“狗娘养的贱蹄子,老子告诉你,不把我兄弟治好,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茶肆老板脸色一变,苦叫连连,直道:“使不得使不得,有话好好说。”那汉子道:“呸,去你娘的有话好好说,她让我兄弟说了么?”言罢伸手便去抓纪安然。
纪安然虽然身着布衣,通身的风采气度却是此间镇民从所未见的,又是孤身一人,所以尤为引人注目。她不过是想坐下来吃口茶,料不到还有人居心不明地凑上前来。她不想同他纠缠,也不想这么被迫离开,这才下手点穴。没想到,事态却越发不可收拾了。
这人言语间辱及周氏,却是纪安然难以容忍的,当即俏脸沉凝如霜,冰寒如雪,反手抓住那男人的手臂一扭。众人只闻一声惨叫,眼前出现了非常违和奇怪的一幕——娇弱瘦小的女孩将一个成年壮汉轻松压制在桌上,那壮汉圆瞪虎目,却反抗不下。
众人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之间竟是谁也没想到去解救那男人。纪安然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短剑出鞘,冰冷冷贴在汉子脸上。“你信不信,我将你舌头割下来……”她眼风一扫桌面,“下馒头。”
那人挣扎不过,心中已是害怕,眼珠盯着那雪亮的剑锋,不敢稍瞬。
那银白的短剑扬起,落下——
汉子大叫一声,双臂一合,抱头蜷作一团,耳边听见一串笑声,音如银铃,清脆娇美。
他张开眼,见那白衣女童抱臂站在身前,一双水盈盈黑眸轻蔑不屑地看着他,唇角轻勾:“再敢胡说八道,定叫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语声虽温和平静,众人却再也不敢轻视。
“句老弟,你怎么样?”牛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他不敢再惹纪安然,搀着腿软的朋友,扔下茶钱便跑。
纪安然揉了揉眉心,疲累的感觉又加重了两分。如果对着的是突厥人、是明明白白的坏人倒更好,她可以手起刀落,根本不与之废话。
那外乡汉子走到纪安然跟前,笑道:“小姑娘,不介意我坐下吧?”
纪安然看了他一眼,微笑颔首。她先后出手教训两人,通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言辞毫不客气,语气却并不激烈,俏面多有微笑,即便蹙眉沉面,亦无失态之举。
茶肆中人看她奇怪,她却看这人奇怪,他是第一个看出纪安然身怀功夫的人,但此时人人都怕她,他却大咧咧过来,似一点儿不怕。
那汉子坐下后并不饮茶,反而拿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往嘴里灌。
“你到茶肆里来喝酒?”纪安然瞠目。
那汉子道:“茶肆里也没说不许喝酒啊!我这酒可香了,你要不要尝尝?”
纪安然微笑摇头。汉子道:“听你口音,是北地的人?”
纪安然盯着那汉子,目光微微锐利。汉子道:“果然是了,我一听你说话就知道,乡音是改不了。锦都的吧?”这汉子的官话也带着明显的锦都口音。
锦都是大齐京城,锦都话被看作是最正宗的官话,许多地方上的官员、士子等人尽力模仿,以说得像锦都话为荣,所以纪安然一直也没想过要遮掩。
那汉子见她不语,认为她默认,神情明显激动起来:“我也是锦都人!小妹妹,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家里人呢?”
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