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边,忽然问纪安然:“你怎么不吃?”
纪安然正俯下、身去,喝了一捧河水,闻言回过头来。水珠沾湿颊边碎发,朦胧月色里,她的嘴唇湿润柔软,看不清轮廓的脸上一双眼眸比夜色黑,比星辰亮,比春水柔。
这一幕深深印在李荣康的脑海里,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他很多很多年后也忘不了。
江上夜风呼呼刮过,纪安然抬手拢了拢鬓发,笑道:“我吃过了。”
“撒谎。你不吃,我也不吃。”
纪安然挑了挑半边眉毛,妥协地掰下一块饼,塞进嘴里。
两人默默吃完东西,其实肚子里根本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心理上觉得毕竟是进过食了。
纪安然拿起一根桨,和李荣康一起划了一会儿,二人并没什么言语交谈,却很默契。
“我是孤哀子了。”
纪安然肩膀一沉,一颗黑乎乎毛茸茸的脑袋靠了上来。
这句话直击她的心,纪安然低下头,男孩双目微闭,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安慰好像显得多余。于是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将李荣康揽在怀里。
“我们会平安到达浔阳府,找到二哥,集结大军,把这半壁江山打回来,让突厥人血债血偿!”
肃王的封地肃州在西南。两个儿子的封地都不算富饶之地,并不是皇帝有什么盘算,而是大齐从太祖传到现在,丰饶的土地早就封给了各路王侯,李氏龙子龙孙数不清有多少。肃王和衡王封到的地不但没有太祖的另几个后裔富饶,还没有人家大。
早在突厥大军一路南下逼近锦都的时候,这个传说中诗画双绝的王爷就在封地上心急如焚,作了一首期盼父亲给他机会上战场杀敌的诗,一纸传入京城。他文采斐然,这首诗一经流出便被广为传颂,极大地鼓舞了士气。那个时候衡王正在衡州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皇帝便下旨允他入京。
可惜京城不但超乎所有人预料地破灭,还被攻陷得无比迅速,竟然只坚持了一夜,实在是惊掉所有人的下巴。恐怕连突厥人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诚然主因是内奸放敌,但也跟城中将士轻敌大意,毫无作战准备有关。
想到这里,纪安然轻轻垂眸。衡王生死不知,且明显才德皆缺,不堪大用。肃王年长声望高,看起来若要恢复皇室江山,还得着落在他身上。纪家若想乱世投机,这是个上天送到手里来的机会。把握住了,或许纪椻就是将来荣光无限的国舅。至于李荣康,年纪小易控制,也是皇室正统,母亲还殉夫殉国,似乎会是不少诸侯王、野心家心目中的幼主。但是看他希望回到纪家、投奔肃王的打算,这个孩子心中自有主见,并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姐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纪安然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什么?我没听清。”
李荣康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戾气,却强忍住了。纪安然没有注意,在她眼中,李荣康正依靠在她的肩膀上,双目微闭,无比柔弱悲伤。
“我爹死了,娘也死了,连家也没有了。以后,再也不是大齐朝尊贵的皇子,不过是……”他想说“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骨子里的骄傲却让他说不出口,瞪着一双湿润的眼睛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泪水越聚越多,他一眨也不眨眼,却仍是从眼眶里溢出,啪嗒掉在有一搭没一搭摇着桨的手背上。
纪安然只想安慰他:“你还有我,还有……”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李荣康轻轻打断她。
纪安然迟疑了一下。如果李荣康要去找肃王,她可以千里相送,力保他的平安。他但有所求,只需要一句话,她必定倾力相帮。也许是出于今生相交一场的情分,也许是……
她忘不了那个在她悲惨的人生中给她最后一段温暖旅程的少年。他们还来不及相爱,但他温暖了她的心,让她不再满心都是痛苦愤恨,没有将偏执绝望的心绪带到这一世。
是他让她相信,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灰暗。
就算她的父亲不爱她,母亲不爱她,未婚夫也背叛了她……
想到肖恩,纪安然的神色更加柔和。“不要担心,哪怕是再艰难的境地,我都会帮你的。”
“无论是再艰难的境地,你都会一直陪着我,不离不弃,是吗?”李荣康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她。
“嗯。”纪安然没有意识到李荣康在悄悄偷换概念。
“你永远都会对我好,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李荣康的声音不高,很平静,一字一句,透出一种别样的认真。
永远?这是个可笑的词。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纪安然如此怀念肖恩,这样的毫不保留地感激他,也是因为他死了。无论是去到天堂还是地狱,人不会再变心。他是,所以她也是。
但纪安然不可能这么去和李荣康说。她只是抿了抿唇,郑重地说:“永远。”
这个孩子刚遭受国破家亡的打击,亲眼目睹父母相继惨死,精神没有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