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为小殿下想想……”
宋贵妃开口,语声出乎众意料的冷静清楚:“不能扔下三郎不理,可是带着他,跑得了多远?康儿是的心尖尖、命根子,不能让他遭难……齐老先生、安儿,康儿拜托们了。”
纪安然没想到她会把自己也算进去,想着或许是因她见识过小金蛇的厉害,且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可以依仗了。她看着这个自己称呼过“姨母”的女,默默点了点头。
宋贵妃见二答应,展颜一笑。李荣康看着她的神色,却觉得心头一股不安,莫名害怕起来,正要俯身拽她,宋贵妃却伸手替即将断气的皇帝理了理鬓发,启唇唱道:“客从远方来,遗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心尚尔。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谁能……别离此……”
女声委婉动听,柔美缠绵,唱到最后一句时反复三遍,一遍一遍问:“像胶和漆一样把们粘一起,还有谁能把们分开?”歌声意悲而远,言浅情深,直击得纪安然心中一震,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像诗歌中的女主公那样浮想痴情,念念情深,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宋贵妃唱到第三遍,调子一转,猛然从□处跌落,几乎碎不成音,渐渐不可闻。
“母妃!”李荣康察觉不对,大喊一声扑上前去。
宋贵妃低垂着头,浓妆艳美的脸上一片安详婉静,竟是和皇帝一同断了气。李荣康将父亲的尸身拨开,发现宋贵妃小腹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浸透了两身上华贵的衣袍。
“父皇——母妃——”李荣康嘶声哭道,“突厥!李荣康向天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
外面的打斗喧嚣越来越近了,李荣康跪地上,满面痛苦地看着父母的尸体。纪安然焦急地同齐有德对视一眼,对李荣康道:“要想报仇,先得活着……”
话音未落,李荣康伸手拔出宋贵妃腹上匕首,□靴子里,站起身来,从怀中拿出一只火折子,抛给魏泽。魏泽单手接过,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眼中又是恍然又是怀疑。
李荣康斩钉截铁地道:“魏统领,对李齐王朝的忠心,记住了,来日定当厚报的家。们走后,一把火将这里烧个精光,千万不可留下父皇母妃的遗体给狄狗践踏。”
魏泽应了。齐有德哭着跪下磕了个头:“陛下,老奴对不起您!待小殿下安全了,老奴就来向您领罪!”
纪安然一边随他二出去,一边回头看了魏泽一眼,心道:“他行动不便,留下放火,岂不是……岂不是连自己也……”
魏泽冲她笑了一笑,点燃火折子,火光中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双眸子飞扬明亮。
作者有话要说:宋贵妃唱的那首歌是古诗十九首的《客从远方来》。借用朱筠的话,此诗是“于不合欢时作‘合欢’想,口里是喜,心里是悲。更‘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无中生有,奇绝幻绝!”
诗中的丈夫离女主人公万里之遥,这里宋贵妃和老公是生死相隔。而诗中女主人公非常痴情,但是夫君怎样,却都是她臆想出来的,除了客人带来的礼物是真,我们只能看到她的心理和脑补。宋贵妃选这首诗,其实也有自比那位痴情女,暗示她和皇帝的爱情虽然甜蜜,却时常伴随有恐惧被遗弃冷落的心情和灰心失望的情绪。最后一句,则表明她生死相随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