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都是贵族子弟出身,贵族的想法,咱们是搞不懂的啦。哎,你们说,那小娃娃会不会是他儿子啊?我听说啊,这些贵族老爷们家里大堆女人,十岁不到就开荤啦!”“哈哈,放你娘的狗臭屁,十岁,谁他娘十岁的时候硬得起来?我还不信了,贵族的鸟……”
粗言秽语随着马车的远去模糊不清,纪安然躁郁不安的心倒渐渐平静下来了,暗道:“李荣康命在旦夕,卫兵们不知究竟,却污言秽语地开玩笑。我和那小孩相识一场,当尽力探听解毒之法,但若帮不了他,也只能……祈祷上天保佑他平安无事。”
马车向侯府驶去,纪安然突然有点惴惴不安,伸手捉住程菁袖子。
程菁睁开眼:“回去后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解释。别人问起你,你一概说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遇事说不囫囵话并不出奇。但程菁转念想到纪安然虽只得六岁,平素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却比十来岁的童子还要厉害,补充道,“你装作吓坏了便是。”
不就是装傻吗,她多多少少也装了六年了,完全明白指示,保证完成任务。纪安然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什么也不会说。不过,李荣康也知道。”
“那不用你操心。”
或许是有了程菁做挡箭牌,或许是打定主意装傻,纪安然稍微安定了一点。直到高大的府邸映入眼帘,她抓着程菁的手不自觉地一紧,低声叫道:“先生……到了。”
程菁抓下她撩帘的手,皱眉道:“这是在京城,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许再做出此等失仪的动作!”
是了,她要回到那个巨大的金丝鸟笼里去,继续做她循规蹈矩的侯府千金。那里虽然有数也数不过来的规矩,身边时刻发生着倾轧争斗,但有疼爱她的母亲、有可爱的丫头。纪安然想到周氏,思念之情冲淡了紧张之感,反而生出一股隐隐的渴望来。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纪安然在门房惊喜的目光下,牵着程菁的手,跟在通报的小厮身后进去。那小厮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纪安然和程菁分手,刚进入后宅,只见一条淡紫色的影子冲了过来,叫声:“我的儿!”蹲下、身子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六年里,不管人前人后,周氏永远是一副端庄娴雅的样子,不论面对小妾的挑衅、丈夫的冷漠、婆婆的责难还是妯娌的口蜜腹剑,她从不会失去风度。纪安然曾想,这才是真正的名门贵妇,优雅而虚伪的面具已经和皮肤长在了一起,融进骨血。
然而这个模范贵妇却双手提着裙摆箭步冲过来,素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微微有些松散。她这副模样纪安然别说没见过了,简直是难以想象。她呆呆立着,直到脖颈处一阵温热。
“母亲。”她轻唤了一声,觉得周氏抱得太紧,不由挣了挣。
“娘在。”周氏抹了抹眼角,松开纪安然,从头到脚仔细看着她,看着看着喉头一梗,好似又要哭了。
纪安然被她这么一出弄得心里也酸酸的,脑子一抽,张口叫道:“娘……”
周氏一愣,忽然眼泪就冒了出来,摸着纪安然的头柔声道:“我在这儿,安儿别怕。”
周氏心疼女儿,见她面色疲惫,风尘仆仆,暂对这几天的遭遇一字不问,只是柔声哄慰逗趣,牵着她回到九房主院鸣澜居。邢奶娘带着两个小丫头迎上来,又是一番眼泪倾诉。纪安然不见莲儿和萼儿,一问才知那日自己失踪,这两个丫头被周氏责打了三十大板,若不是萍儿求情,已经逐出去了。如今还下不得床。
三十大板?纪安然吓了一跳,府里的板子她知道,几年前有个小厮犯了事,被五十大板打得魂归西天,可想而知了。两个小丫头服侍她沐浴。本来周氏要指个大丫头给她,纪安然没用。
芳儿俯在她耳边道:“小娘子莫忧,两位姐姐虽然吃了点苦头,好在无性命之虞。如今你回来了,夫人就不会再生她们的气,待她们伤好了,仍旧来伺候你。”奶声奶气,一板一眼。
纪安然皱眉看她一眼,芳儿犹然未觉,续道,“只这当下,夫人必定还气着,也不必即刻就要见她们,过了晦气给小娘子就不好了。她们辛苦多年,正好趁养伤的机会多休息几天,反正小娘子身边有我和芯儿,若是人手不够……”
纪安然打断她道:“这番话是你娘教你说的吧?”晦气晦气的,这语气可真熟悉。
芳儿张着嘴,惊奇道:“你怎么知道?”言罢憨笑道,“是啦,小娘子一向什么都知道的!”说话间芯儿已帮纪安然穿好衣服,芳儿抱住她手臂,皱着鼻子撒娇道:“我背了好久!”
纪安然扶额:“要不要我奖励你啊?”
芳儿开心点头:“好啊好啊,”瞥见一旁芯儿给她打眼色,迟疑地道,“还是……不好。”
纪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瞪了芯儿一眼。
莲儿和萼儿这一伤,她身边好像真没什么合用的人了。纪安然一边想,一边随周氏牵着,往微曦院去。
纪伯渊下朝后听说孙女平安回家了,在主院设了家宴,说要为纪安然压惊。
没想到被人绑架一次,倒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