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菁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我们做师生时间也不短了,这次你给我的感觉却好像换了个人,不似府里的那个十九娘全文阅读。你看上去……”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形容词,皱着眉头缓缓道,“很早熟。”但又不是一般小孩和少年的那种早熟。这女童的眼神和某些时候的应对令程菁心里觉得莫名古怪,却说不清楚。
纪安然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这一回出来,先生给我的感觉也很不一样呢。”
程菁冷笑道:“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她盯着纪安然,“你不想拜我为师了?”
纪安然道:“想啊!”一下子回过神来,喜滋滋就要纳头拜倒。程菁慢吞吞道:“我不收你。”
纪安然怔然不悦,耍她玩儿呢?
见纪安然脸色不好,程菁哼了一声,看着纪安然的眼神非常不满意:“真是不懂规矩,你已经拜过师了,又怎么能再拜第二个?你想气死我师弟么?!”
你师弟早就死了,我哪有本事再把他气死一次?纪安然腹诽。她觉得程菁很不讲道理:“在我心里,张前辈自然是我师父,可是他已经不在世了。江湖规矩,三种情况——师尊亡故、被逐出师门和师父允许之下,是可以再投他门的,难道不是吗?”
程菁挑眉,眼中明显闪过一抹诧异,冷冷道:“你是我张师弟唯一的弟子,这辈子都不会改变。不许你再拜别人为师!拜第二个师父的话,今后再也休提!”
纪安然撇撇嘴,低下头,心中不服气道:“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大师伯!”
纪安然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程菁双目炯炯地盯着她,像是把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纪安然无语,马车里一片安静,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响在耳侧。
“你怎么知道那条江湖规矩?”半晌,程菁的声音响起。
纪安然扭过头去,程菁一手握着李荣康的手腕,一手放在大腿上,双目微阖,马车颠簸,脊背却挺得笔直,瘦削的身体像一柄利剑。
纪安然道:“《游侠列传》第三节讲江东白的事迹时提到的。”
“……”程菁睁开双眼看她片刻,“回去以后,把《道德真经》抄三十遍。”
纪安然张了张嘴,可怜巴巴望她。
“每一章写上理解。”程菁补充。
看着纪安然郁闷的神情,程菁暗想:“叫你那么多时间看杂书。”
城墙宏伟高大,戍卫着里头叠金龙瑞、绕凤赤柱的皇城,远远出现在纪安然视线内。
纪安然撩着帘子,觑见程菁不悦的脸色,暗想:“明明是个仗剑江湖的人,本该洒脱自在,偏要扮什么古板教条的老妪?”尤其瞧不惯她乔饰的那张脸,比起她的真容来,实在算不上赏心悦目。
纪安然手指一动,正要放下帘子,忽见一骑驶出城门,飞驰而来。那骑手上身微伏,几不见抖动,仿佛和身下的骏马融为一体,策马飞奔中有一种律动和谐的美感。
纪安然多看了两眼,那一骑转瞬奔至眼前,竟径直拦住马车去路。
马车稳稳停下,外头驾车老汉唤了一声:“黎公子。”
“弟子黎阳,拜见太师伯。”马车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少年声音。
程菁“唔”了一声:“你上前来。”纪安然看她丝毫不吃惊的样子,心想:“她叫侄徒孙来干什么?”
门帘晃动,映出一条影影绰绰的颀长人影。程菁忽然双手一送,怀中李荣康平平飞出,纪安然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只听她道:“这就是皇五子,你送他回宫罢。”
黎阳张臂将李荣康接得稳稳当当,闻言大吃一惊。他在宫里当差,不巧正远远见过这小霸王两次,一看果然是他。宫里这几日气氛不对,他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传闻,只当是捕风捉影的怪谈,不料竟是真的!
黎阳吃惊之余,见李荣康面色难看,伸手一搭他脉门,脸色大变,问道:“太师伯,殿下他……”
忽然门帘一掀,探出一个小小的女童脑袋来,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李荣康身上。
黎阳透过掀开的帘子向里望,黑漆漆约莫坐了个人,冷不丁对上一双冰雪般的眸子。
“他被张雨辰打伤,又中了‘静夜**’,你再不带他回去,晚了可就没命了。”
黎阳闻言不敢耽搁,向程菁告别,匆匆带李荣康回宫。
纪安然道:“先生,我担心殿下,你不跟去看看吗?”
“多事。”程菁闭目养神。
纪安然也大略知道她的性子,闻言只好闭口,心中对于她方才抛李荣康出去的一幕有点耿耿于怀。进城门时,外头卫兵的闲谈飘了进来。“……我他娘的也搞不懂,急急忙忙出去,火急火燎进来,难道就是为了接那个小孩子?真他娘的吃饱了饭没事做!”“人家贵族子弟少爷兵,你以为和我们一样啊,大太阳底下守城门?人家就乐意跑进跑出,你管得着么?”大概是这会儿没多少人进出城门,更没看见贵族的车马,卫兵们说话很随意。“是啊是啊,羽林军乃天子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