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我看到猎人脸上有着我那个年纪无法猜透的表情,让我感到很害怕。他揪着我的辫子,把我拉到妈妈睡觉的房间,那时候,妈妈倒下去了,是争着眼睛倒下去的,猎人探了探妈妈的唇,然后如释重负地说,‘死了’。然后,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一切的一切,包括当初为什么会把我们从雪地里带回去,并不是因为他的道德高尚,而仅仅是因为妈妈和他的那个协议。大雪天,连树皮草根都被人挖空了,可我每天都有美味的肉……汤……”。
“你应该从那里逃掉,并且越快越好!”杨军站了起来,目光忽然落在玄子胸前那道拇指粗细的伤口处,又怔了下。
那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逃掉?我太傻了!或者是因为那个冬季过得太安逸了,让我忽视了危险,当我妈在临死前叫我逃走的时候,我竟然天真傻气地把这件事情告诉那个残忍的猎人。我被猎人关在小黑屋里。他每天给我送一点树皮熬的汤,让我活着,但又没有给予我足够的体力。”
“最后有人经过?把你救出来了?”一个没有体力被关在大雪纷飞的小黑屋里的小女孩,面对强壮的猎人,要想依靠自己的力量逃出魔爪可是太艰难了一些。
因此杨军觉得有好心人经过,伸出援救之手。
只是玄子却很自我嘲讽地哼了声,道:“如果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那种希望,依靠别人帮助活下去的话,那简直是不可能活的。活下去的机会是依靠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等待奇迹出现。”她食指摩挲着双峰之间的那团疙瘩一般的伤疤,道:“我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利器,在我这儿戳下去,那猎人以为我自杀了,推开门,中了我设下的陷阱,我逃了出去!”
杨军用自己的衣服,披在裸露的玄子身上。
玄子抬起目光,却与杨军目光空中对接,两人站得很近,只要想象下杨军的双手搭着玄子的肩部,那见天蓝色衬衫裹着玄子的身体,就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如果不是玄子刚向杨军道完了她的苦难过去,让这房间里带着些悲伤氛围,否则两人挨得这么近,还真的很容易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下,挨得更近一些。
玄子道:“我跟你说这些,至于你相不相信,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只是不想再继续漂泊了……不想漂泊了!”
“对不起!我的小心谨慎差点误会了你。我为此感到抱歉。我希望你能够留下来!”杨军诚恳地道。
杨军一直在心里建了一道高耸的城墙,任何威逼利诱都无法穿透这道城墙,正因为如此,幽灵圣母连同那个黑布遮脸的女人的诱惑才对杨军无济于事,只是,在玄子说出曾经的苦难往事之后,至少在玄子面前,他心里那高耸的城墙便土崩瓦解了。
玄子嘴角勾出一个淘气的微笑,刚刚还陷入一种强烈的痛苦与愤恨之中的她,这一刻却宛若一个邻家妹妹,在她眼里生出一抹甜美的情感。
“怎么?你是在同情怜悯我么?”玄子略带调侃的口吻问道。
这么一诘问,杨军倒是不知哪般回答,他眉头一挑,扯出一抹苦笑,道:“应该不是吧?”
杨军知道,有些人因为受到过打击,他们的自尊心往往很变态很不可触摸。杨军当然不能够直言不讳地对玄子说,他之所以恳请玄子留下来,只因为对玄子身世的可怜同情,因为这无疑会冒犯她的自尊。
“既然不是同情怜悯我,难道你是喜欢我么?”玄子搞怪地一撇嘴,很得意地笑道。
喜欢?
杨军憋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同情?自然不能说,那喜欢?也不能说,左右为难。
玄子微微一笑,道:“逗你玩的,瞧把你急得,这还真不像你!”
玄子握着杨军手中的衣服,手掌盖在杨军手背,杨军手猛地缩了回去,别过脸去。
玄子眼中闪过一抹得意,道:“你……你干嘛?心虚了?”
杨军呼了口气,背对着她道:“今晚会很冷,你最好把衣服穿上。”说着,便上了二楼。
一直都沉默地在轮椅上的张大雷,无疑是看到了杨军与玄子的一切经过的,他什么都没有说,目光此刻瞥向曾经摆放着陈娟水晶棺木的那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