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疠?医书有言:凡毒物之所在,必有解毒之物——此为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之理。”
众官不由凝神细听。
便见卫希颜抬手执箸,凝白如玉的肌肤和墨玉般的筷箸相映分明,然而一众官员的心思都凝聚在箸端那一丝姜黄上,无心关注这般美色。
“姜黄在潮热之地生长,其效可入药。土民少有中瘴者,皆因常食姜黄、山柰等物,体内有了抗体。”
她搁回墨箸,说道:“此地盛产槟榔,蕃民多嚼食,亦可防瘴解热毒,不过此物嚼多了黑齿,吾等看来不雅,蕃人倒是不以为意。相较而言言,倒是这姜黄、椰汁、木香等土产香料更合入口。
“这椰浆饭里配的红褐酱汁就是多种土产香料混合制成的酱料,印度泰米尔语叫Kali,即‘酱’的意思,先从印度半岛传到三佛齐,又传到此地,据说是佛祖为信徒适应潮热环境而创。这传说的真假姑且不去追究,但这辛辣味的Kali能刺激胃液,帮助身体适应这种潮湿炎热的气候。”
众官员听得仔细,生恐漏了一句。
“陆民到海外常常水土不服,更因这气候让人食欲不振,久之自然体衰无力,所以这Kali味道虽然刺激,在此地可是好东西。”
卫希颜微微扬高声音,“除了饮食上因地制宜外,军中将士进入山林皆佩发药囊,内装檀香、木香,有防瘴之效,此囊和姜黄、艾叶等俱作为公中贴给,州衙各员和驻军一般,亦按月配给。因此,诸君只要谨记‘因地制宜’这四字,便无惧这气候难耐和瘴毒之害。”
众文官绷紧的面皮微微一松,陈康伯等几人更是暗中思量卫国师几度提到的“因地制宜”这四字。看来,卫国师这接风宴可不仅仅是为了接风洗尘。
卫希颜见众官神色仍不轻松,微微一笑道:“诸君放心,至少这城区不是瘴疠之地,只要饮食多吃当地清热解毒之物,早晚习练健体拳强身,这瘴毒疠疫亦没甚么好怕的。”
她提起箸,“诸君,请!”
这回文官们都积极伸出了墨箸,强忍着不适往嘴里塞食,有聪明的官员用赤斑鱼混着姜黄丝吞下去,也有的一边喝海鲜汤,一边吞椰浆饭,强忍着那呛人刺激的味道。
一干武将目睹了一群文官的现场变脸,肚里早笑开了花,这心情大好下食欲自然猛增,大盘子椰浆饭呼啦啦见了底,有人大叫辣得痛快,又叫着仆厮再上一盘,看得旁边辛苦吞咽的文官们直瞪眼,喉咙也仿佛火星子直窜。
这顿洗尘宴吃得热火朝天。
就在文武官员们主动或被迫塞得腹饱时,卫国师清悠悠的语声又窜入他们耳内:“诸君白日从码头一路行到州衙,可有注意到路上异常干净?”
陈康伯回想道:“确实如此。”原以为是城内为迎接他们而提前派人清扫,难道不是?
卫希颜道:“我方才说过,疠疫是因蚊虫叮咬通过血液带毒传染而成,因此防疫即是要防蚊,而蚊滋生于脏乱阴湿地,是以城中清洁便成了防疫之首要。”
文官们听得胃里更加难受,原先打算不出城的官吏们顿时心内惴惴,这城里哪有不存在脏乱死角的?
“南洋军中编有《防治瘴疠条例》,内中汇集岭南和本地防瘴治疫的办法规定,防卫军内务处记得要给州衙各员人手发放一本。”
“诺!”王则成应了声。
卫希颜神情端肃道:“诸君务必要熟读谨记,尤其这城中清洁更是防治疠疫的关键,关系到各位性命,切不可轻忽!”
众文官听得心头一阵阵的凉。这疫病历来比打仗死人更可怖!
座中无人怀疑卫希颜是在危言耸听,一来“海外是瘴疠之地”是宋人共识;二来卫希颜在医道上的声名仅次于神医萧有涯,她说蚊虫叮咬会传染疠病就没人会置疑——何况一国枢密使岂会在这种事上空口厥词?
这导致华宋州的文官们在上任后第一项颁布的法令即《防疠惩治条例》,将随地弃垃圾、随地吐唾、随地泼污列为三大传疫罪,违禁者不仅要服三十天的扫街役,并重处十两罚金,后来华宋百姓皆惧称为“一口唾沫十两金”云云……
《惩治条例》颁布后,华宋州的文官属吏们成了最严厉的监督官,皆因卫希颜当日又说了句:“到华宋为官者,就算你有通天本事,不干满三年任期,休想挪地回国!”直接断了某些文职官吏想打退堂鼓的心思。
无人怀疑卫国师这句话内含的决心,这句话将各种侥幸者变成了督行法令的坚定者。既然脱不了身,便只有为生存环境而努力。
这般严厉的措令使华宋州成了全大宋、乃至世界最干净的城市,港口没有一片落叶,街巷没有一洼污水,水泥道洁得耀眼,不出一年,许多三佛齐商人、印度权富和阿拉伯商人都相继在这座海滨宋城置地起房,迁居或作为渡假地,继而在华宋州掀起股房产热,和海贸一起拉动了华宋的经济潮,并间接推动华宋的地域扩张,此为后话。
且说这顿让文官折磨的接风洗尘宴并未持续太久,酉时五刻就撤了席,一干官员回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