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后,也道:“臣附议!”
他一开口,朱震、范冲、谯定、苏痒、张自牧等六七位属于清流阵营的学士待制也纷纷出列赞同。
周望心头着急,再附议下去这事儿可就定了,一急下顾不得多想,出列奏道:“陛下,为人臣子者,理当忠君和分君之忧,若减俸禄能解朝廷燃眉之急,臣等自是不当顾惜。但若灾情若持续个两三年——先朝就有过大旱三年的例子——臣担心削减俸禄只是杯水车薪之计,无济于事……”
“先顾得一时也好,”胡安国打断他话,“来年再作筹措不晚……”
周望气急瞪眼,说道:“什么来年不晚,这天灾是大事,饿死一人都有损朝廷仁德!——出了事,给事中担得起么?”
叶梦得暗嗤,这兵部尚书历来在预算上和户部锱铢必较,这会儿为保俸,竟装起忧民君子来,嘁,小人!他心头不屑,却顺着周望的话道:“周尚书说的话虽尖锐,却也不无道理,这减俸之事确需慎重。其实……”他犹豫了下,迟疑道,“也不是只有减俸这一条路……”
周望立时侧望过来,目光着实殷切,“叶侍郎有何良策?”
“称不上良策,只可用于解急……唔……前朝也行过……”
他说得吞吐,周望等朝臣听得心急,赵构也不耐道:“叶卿,究竟是何策?”
“陛下,即进纳之策。”
叶梦得一横心,不去看朱敦儒、胡安国等人遽然变色的脸,径往下道:“太宗时曾有诏令,许富民愿出粮助官府赈济者,予以恩泽酬奖,一千石赐爵一级,最高可到太祝;真宗朝也有规定,凡援粮边军者,最高可授大理寺丞散阶;仁宗时对富民进纳边军草料的,最高可授县尉;神宗朝时……”
“陛下,不可!”
胡安国愤然打断,激动道:“陛下,为国者礼义不可不立,法度不可不行,风俗不可不纯。若进纳授爵,便有小民拼力耗财纳一爵,以至生活困窘,父母妻子罹冻饥之患,此谓礼义不立也!又,自古以来,先王域民,便有贵贱有差,今若使进纳可得官,则下愚之民便忝得上位,此谓之不合法度!再则,若朝廷官职可以钱纳,则朝风官风有败,此谓之风俗不纯!”
“陛下贤仁之君,”他言如铁铸,“这‘进纳’实乃祸及礼义、法度、风俗的败乱弊根,断不可为!”
“给事中所言甚是,进纳为官绝不可行!”朱敦儒、范冲、谯定等人均激烈反对。
周望、范宗尹、季陵等朝臣却转而支持叶梦得,周望讥声笑道:“胡给事也太危言耸听了罢?依你之言,难道太宗、仁宗、真宗、神宗四朝都是祸乱之朝?哼!”
朱震立时直眉瞪眼,转身指斥:“尔不知这四朝正是行了这进纳之策,引生出种种弊害?我朝岂可重蹈覆辙!”他秉性品直,竟将太宗也骂了进去。
周望笏板一扬大声指斥回去……不一会,就分两派阵营吵得大殿震天价响,互相指鼻子瞪眼,其后又毫无例外的上升到大宋朝文官争执常见的品性德行攻击……
赵构不由揉了揉眉,这些大臣一吵起架来哪还有半分文人风范?罢了……随你们吵去,吵累了自然消停了。他久坐金殿也坐出了经验,知道这时候皇帝万万不可掺进去,否则这帮子朝臣立时会不约而同将头一转,“请陛下圣断”……若断得不合一方心意,被指着鼻子骂的就会是皇帝!——赵构初登基那年就吃了两回瘪,之后学精了,当默时则默……
最先提出“进纳策”的叶梦得反被晾到了一边,他也“当默则默”,待得双方都有些气喘声弱时,方高声道:“其实除了进纳一途外,还有一策。”
周望、朱震等人都抬头瞪向他,“叶侍郎……你有话不能一次说完?”朱震一边顺气一边指着他。
赵构也板着脸,“叶卿,还有何策,一并说清楚。”
叶梦得道:“禀陛下,前朝历次都有进纳之诏,可见国库蹙困时民间犹藏富,进纳即是以民间之富解济国困之策!但利用民间之富,并非只有进纳一途。譬如这共济会就积了四十万石粮……”
“四十万石?”
多数朝官还是第一次听闻,不由吃惊吸了口气,一些朝臣眼底却陡的亮光一腾——有了这四十万石,还需得着减俸么?
便听叶梦得继续道:“……据臣所知,去共济会捐出大宗钱粮的,除了京城豪商外,还有湖州、广州、泉州等富州之大商……以这些商贾的财力推算,共济会的赈济之力绝不止于四十万石!”
赵构眼中也簇燃火光,有了这财力,灾事何足忧也?
“此乃圣天子洪福!”周望立刻拍马屁道,“陛下有此等善民解囊事君,区区天灾何足道哉!”所以,这削减预算削减俸禄什么的就莫要提了……圣天子英明……
好话谁不爱听?赵构也展眉一笑。他并不愚笨,听叶梦得说到这已明白他话外之意。
“陛下,”胡安国也看透叶梦得用意,坚决反对道,“监赈权事关官民法度,万不可给!”
叶梦得愁眉道:“这便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