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这叶临风也偏执得很!卫希颜心道。
“先父落魄江湖,受尽冷眼;母亲也因穷困积劳成疾,不治而去,先父引为恨事,更为愤楚……”
她突然猛咳不止,苍白面颊激起两团红潮。
她伤势仅被治愈一分,心绪波动下气息不由紊乱。卫希颜右手按上她肩,轻轻一拍,凤凰真气拂入,柔如春风,抚过叶清鸿的肺脉。
她闭了闭眸,吸口气,调匀气息,又道:“先父一生剑道无成,却教了个有为的徒弟……”
“林昆阗。”她说到这人时语气略顿,音色依然寂冷无波,抚着剑柄的右手却突然紧了紧。
卫希颜眸子微凝。林昆阗?这名字她似乎在哪听过?她蓦然回想起来。
惊阙剑林昆阗——十多年前,据说剑技仅次于云家惊天一剑的绝世剑客。卫希颜在“迎娶”帝姬的新婚之夜曾与秦无伤在陈袄巷力战,事后就是被宋之意以“惊阙剑林昆阗决战焰刀神郎殷阙墟”的流言进行掩饰。
叶清鸿说的林昆阗,就是那个林昆阗?
“惊阙剑?”
叶清鸿默然。
卫希颜道:“你父亲有林昆阗这么个徒弟,也当瞑目。”
叶清鸿蓦地抿唇,清冷眸子遽然泛出冷利光芒,“林昆阗,他不配!”
“……先父为他倾尽心血,传授百战心得,他却嫌师父的百败名声丢他脸,剑道大成后竟羞于向江湖同道说出拜师于百知秀士门下!如此不义无耻之辈,岂配为我父亲之徒!”
卫希颜挑了挑眉毛,“据说林昆阗多年前失踪,莫非是你杀了他?”
“背师之人,罪诛无赦!”
她语声绝冷肃杀,眉间倏然浮现一抹痛色。
林昆阗死前的狂笑又猝然响在耳边:『……打败我的是雷夜雪,惊雷堂雷夜雪,不是叶清鸿!哈哈哈……你是他女儿,不是儿子!叶临风九泉下也不得瞑目……哈哈哈……』
那笑声如针般刺入她心底,一俟黑夜便悄然浮现,狠狠刺她一记,酸楚涩麻。
她始终、只是父亲的女儿!
清鸿、清鸿,焉非吾子?天绝我叶临风啊!父亲哀凄长叹。
叶清鸿右手青筋勃然跳动,不过数息,又平和下去,容色漠漠。
***
卫希颜忖思片刻,约摸把握到了叶清鸿提她父亲之意。
“你当初投效雷动,是为了杀林昆阗?”
“这是一个约定!”
叶清鸿闭眸,又睁开,“先父十年前去世。我与雷总堂定下约契,他传我武道,我为他效力十年!”
她抬起眸子,“到得正月十五,十年约契已结。”
卫希颜心想雷动当初必是看中了这女子的惊人天份,遂起了爱才用才之心,方和一孤女定下契约!
但这女子的天赋更胜雷霜、雷御,超过雷雨荼,雷动老谋深算,怎不直接收她为徒?或如雷霜般收为惊雷堂弟子?——自可禁锢这女子一生,而非十年!
“我是叶临风的女儿!不姓雷!”她道,苍白的双唇抿直如剑,“十年约满,再无雷夜雪!”
十年后,她要以叶临风的女儿身份扬名江湖,为父亲洗刷耻辱,岂可为惊雷堂弟子,一生受绊?
卫希颜弄清她与雷动的纠葛后,对这女子更是志在必得。
她忽然笑问:“你为何到国师府?难道笃定我不会杀你?”
叶清鸿却抬眸反问:“那日,为何留手?”她问的是密林那一掌。
卫希颜眸子动了动,似溢出一抹柔色。未等叶清鸿看清,她已眯起眸子,似笑非笑道:“人之际遇,自有缘法。”
“密林对你手下留情,是因当时心境;你岂可笃定我今时心境仍如当时?”
叶清鸿漠然道:“我与雷总堂约契已结,两不相欠。若要死,便死在你手,也算还了当初欠你的那一掌之情。”
“你倒是个不愿欠债的。”卫希颜笑。
叶清鸿抿唇。
她想起父亲生前穷困潦倒,屡屡被人追债追的颜面全失,郁郁长叹:清鸿,欠什么也别欠债!——人情债比起银钱,岂非是更难还的债?
***
卫希颜忽然叹了口气,袖子一展,竟施施然在榻边坐了下来。
叶清鸿后背微缩,无论作为刺客还是剑客的习惯,她都不喜与人如此接近。
卫希颜状似没看见她的动作,清眉紧蹙,似乎遇到极大难题,叹道:“叶姑娘,你的伤只愈了一分,若不继续疗伤,可能撑不过四更……但雷动留在你体内的真气非同小可,若要完全治愈,我几得耗去八成功力,方能炼融绝情斩……”
“一命,三年。”叶清鸿蓦然截断她的话,语声干脆。
卫希颜眸子微闪,看来这女子早有准备,欲以三年效命换得一命。果然,已习惯了交易么?
她笑眯眯道:“雷动指点你剑道,便换来你十年效力;我救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