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战有利。”
金骑所处之地正是两边山林相夹的一道平原,卫希颜指点地形道:“金骑作战擅长从两翼冲锋,骑兵大面积散开,可避过金军弓箭的杀伤。但此处平原地势不开阔,金骑冲锋无法散开,密集队形将增大宋军弓箭的杀伤力……”
两人所处高坡在战场西面,距离两军冲锋的平原约有一里余,以何栖云目力仅能看见宋军结阵密密麻麻,金骑冲锋气势如虎;耳中闻得战鼓号角锋鸣不绝……她性子虽向来安然,却是首次见得这万马奔腾的作战,一时紧张得掌心捏汗。
卫希颜清悠的语调却如流水般徐淌舒缓,似乎脚下这千军万马的鳌战在她眼中也不过是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而已。
何栖云不由回眸凝视,那双深邃眼底的淡漠无情刺入她心底,心脏似是陡然间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陌生的悲凉。
卫希颜未注意到身边女子的心绪波动,带着两分兴致指点宗泽军阵:“宋军排布的是半月凹形阵:左右突出的双翼为战车,防止金骑擅长的侧翼包抄战——金军若冲入便以战车前的拒马枪刺入。半月凹形阵的正中为步军,最前以盾牌手挡住金骑弓射,护住后面的弓箭手。唔,金军进入三百步,这是神臂弓的射杀范围了……”
“嗡!”
五千张弓弦齐拉,其声几乎震得人牙齿酸脱。
羽箭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铁刺密网,网落簇尖入肉,马嘶人坠。
鲜血却更激出女真兵的凶悍,赫赫吼声中足蹬马刺疾冲。
“甲营弓射!”“乙营弓射!”“丙营上箭!”
宋军弓阵内,发出号令指挥的青年武将二十出头,修长入鬓的剑眉下目光坚毅自信,连串的喝令紧而不乱。
金军损失几百骑后旋风般冲到宋军阵前。
“杀!”女真骑兵挥棒狂喝。
“弓手后撤!长枪手立!刀斧手斫马!”
青年武将清喝不停,手持银枪,如铁杆般矗立在枪阵的最前。
卫希颜听出那武将声音正是阵前回答赛里的那道裂帛清音,分明有着不弱的内家真气底子。
战阵中那青年虎跃龙姿,手中一杆铁枪如疾刺如风,快、准、狠,枪枪贯穿金骑重甲,挑飞马下,身边数丈内金骑跌落如雨……
卫希颜突然想起吴阶,不由将两人略作比较。若论武勇,这青年将领更胜一筹,却不知将谋如何?但观面临金军万骑如虎的冲锋依然冷静自若指挥,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便已具了大将风格——宗泽麾下的年少有为武将,不知是何人?
她心中一动,蓦地想起一人,清眉微扬。
金军首次冲锋失利,如洪水般泄退。
俄而,骑兵重整队形,号角吹响,金军再度发起冲锋。
卫希颜道:“骑兵作战的优势在于冲锋和机动性强,一战不成,可退而再战。宗泽的步战阵势严密,可败敌却难以追歼骑军;除非,另有一支宋军从金军的背面攻击,将金军堵在山谷平原内聚歼。”
似是响应她的话,南面杀声突起,数万步军的奔沓声,从金骑背面掩杀而至。
范致虚麾下的都统制孙昭远率二万步军奔进,务要将金骑堵死在南面山谷的喇叭口前,会使宗泽军队聚歼金军。
金军留守千户卜古应对迅速,八百骑列前,二百骑押俘,逃窜者立即射杀。
宋军方阵坚实推进,万道步踏声沉闷入泥。
何栖云低声期冀道:“宋军前后夹击,父亲他们应可获救了。”
卫希颜却摇头淡笑道:“未必。”
山脚下,宋军步阵与金骑距离渐接近五百步,但金骑蓄势待冲,却始终未驰出迎战,此等情形实为怪异。
宋军统帅孙昭远也觉察出不对,心怀谨慎下喝令步军方阵行进得更加徐缓稳健。到近得三百步时,金骑忽然发起冲锋。宋军猝不及防下,弓箭手方发出第一支箭,金骑已冲近步阵。
八百金骑悍勇异常,宋军步阵的前锋军竟无法突破……双方交缠厮杀约摸大半个时辰,宋军死伤两千方换得金骑损五百,犹有三百骑顽强奔袭。
卫希颜忽然眉梢一挑,她灵敏的耳力已听见铁骑奔驰的隆隆声——完颜宗翰的后招来了!
约摸一刻钟后,天际黑云滚滚,蹄声大作,吼吼声扑天盖地。
大队金骑分别从孙昭远部、宗泽部的背面冲杀而至,旗帜飞舞林立,足有数万之众。
山坡上,何栖云容色发白。
山坡下,遽临惊变的两支宋军统帅下达了相反的军令。
宗泽喝令宋军发动进攻,全力消灭山谷中的金骑,意图与孙昭远部会合。
孙昭远却犹豫了一下,心忖宋军若前冲,难保奔杀间不践踏死伤被俘的宋人;况且官家就在其间,万一金军狗急踏墙杀了官家,他纵有天大功劳也不足抵——权衡再三,最终命令宋军转向迎敌,仅留三千步军在后,防备谷口的残余金骑,主力军队则迎战从背后而至的大队金军。
卫希颜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