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把自己那杯碗喝了个一干二净,看着对面那碗茶也没怎么动,还剩下大半碗,又伸手端起来一饮而尽,悻悻地嘟囔着,“又是30个烧饼!就这两碗茶,够俺半个月饭食了!这喝的明明是银子,哪里是茶汤?”
回到马厩里休息之处,心力交瘁的赵高疲惫不堪、心烦意乱地倒在简陋的床榻上。
赵高返身起来,从马料堆里翻出一只缘口残缺的陶罐,倾斜着它,往手心里倒出来一把碎银子,从中捏出了几粒,又小心翼翼的把其他的碎银子放回陶罐里,依旧埋在草料堆里隐蔽处。-----那时候,没有银行啊。就算是有了,赵高这样的储户也当不了VIP,免不得遭到嫌贫爱富的银行职员白眼!
马厩里的马匹打着响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马尿、马粪的腥臊味道。几匹马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高的举动。
“看什么看?畜生又用不着花钱!”赵高气恼地呵斥着。
马厩外面,马车班一起喂马的伙伴们招呼着,“赵高,该给马洗澡了!”
马车班一共配备两辆马车,8匹马,一辆春秋车、一辆夏车。全班十五个人之中,正副两名管事,四名驭手,其他人两个管车、7个人伺候马匹。这7个人之中,有2个马医,2个负责汲水、2个喂马、还有1个打杂。这打杂的名额就归赵高名下。
因为是属于打杂的,给马匹洗澡、按摩这样最繁重的工作,就当之无愧、非赵高莫属了,其他活计也要随叫随到,这赵高除了不让他管事和驾车,其他基本是全活、多面手!
搁在平时,赵高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的。可是这次不同了,他有了心事。
“妈的,天底下有王公贵族住马棚,天天闻着骚气喂马的吗?怎么啥倒霉事都摊到我头上来了?干啥都不顺心,守着太后,还是亲姨娘,连赶个马车也不能,这过的是啥日子?-----狗日的李斯!”赵高又把怒气洒向了心目中的“克星”!
抱怨归抱怨,赵高还是蔫头蔫脑地拎起两只木桶,走出马厩。
入夜,赵高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只铜鼎,毫无疑问是赵国追封先父公侯爵位的明证。这件复制品,一定是赵国方面为了让我相信此事为真,专门制作的信物。---就是再多花两钱银子,也一定要把它赎回来!”赵高思索着。
有在秦国青铜铸造场工作过的经验,赵高一眼就看出那只青铜小鼎,绝对不是民间的东西,铜色就显得雍容华贵,做工也非常精致,文字也是先铸造再篆刻上去的,看刀功、文字形状,应是赵国文字无疑!----战国时代,诸国文字虽然同源,但差异还是很大的。古代,钟鼎为重器、礼器,王室、公侯用品,一般小民,绝无可能接触的到。
“明日的会面,去是不去?------去了会如何?”赵高绞尽脑汁。“赵国方面派人来寻我,无非是想让我回到赵国,世袭先父爵位。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可是,这赵国乃是秦国的敌人呀,勾结敌国,万一事情败露,那我可就不得活啦!---那枢密府厉害呀!--------该死的李斯。”
外国公侯爵位的强烈诱惑和面临杀身之祸的恐惧,可把赵高折腾得苦不堪言。
睡梦中,赵高梦到:自己当上了赵国的王侯,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众人在鞠躬行礼。--自己吃着果馔,欣赏着女优欢快、性感的歌舞,一大群姬妾围拢在自己周围,争着、抢着来投怀送抱来献媚,她们一齐解脱他的袍服,白花花的一片诱惑的肉光在眼前晃动着。----来到后堂府库,开门就见到成堆黄灿灿的金子,还有放射着奇光异彩的珠宝。---自己骑上了战马,身披锁子金甲,挥舞长柄大刀,麾军杀向秦国,一脚踹开咸阳宫的大门,将秦王嬴政(昔日的表弟)和李斯擒拿,绳捆索绑押赴赵国邯郸。那赵王和百姓,都来出城欢迎领军凯旋的自己,鲜花像雨点一样抛过来,所有的人都在欢呼:赵高大将军威武!--回到府邸,君王赏赐的物品堆积如山、仆役成群,美酒佳肴怎么吃都吃不完!
赵高在梦中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神经病!---肯定是犯了花痴。”被吵醒的同伴骂两句,又倒头睡去。
赵高继续做着梦:自己和那个年轻人在茶肆相见了,一群便衣冲进来,将他们当场拿下。----咸阳监狱里,血肉横飞、一片哀嚎。自己被打得鲜血淋漓,又被押赴咸阳市井街头、开刀问斩。自己索性啥也不怕了,准备好了慷慨赴死!------只见,李斯得意洋洋地走近来,捋着胡须、狞笑着“想死,没那么容易,-----把他给我具五刑!”
具五刑:先黥(在人脸上刺字)、劓(用刀割掉鼻子)、斩左右趾(砍掉左右脚趾),笞杀之(用藤条或荆条将人抽打至死),枭其首(斩首并将首级示众),菹其骨(将尸骨捣烂),肉于市(在菜市场上把其肉卖掉以供食用),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其舌(如果是诽谤、辱骂、诅咒的罪犯先把舌头割掉)。)”
面对酷刑,赵高激愤地大骂:李斯,你个混账王八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