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周全到了何等地步,说一句刁蛮也不为过。还要刻意彰显自己的本事,肆意凌驾于他人之上,刻薄自私至斯。庞氏为林家宗妇多年,怎会不知琥琳言下之意,除了心存攀附的人,哪怕是小户寒门也往往不愿娶这般性情的媳妇,不然合家都要被她搅合的不得安生。
庞氏心头思忖,更添一点疑虑。地位尊崇、高傲如先帝嫡女当朝长公主,也不会心存恶意到要靠践踏别人来体现自己的尊贵。何况康礼郡王已是闲散宗室,并无多少人放下身段巴结讨好,这位县主到底是怎么养成这样的性子的?且这样的赏菊宴,各家小娘子必然得了嘱咐,哪怕活泼张扬一些,也需表现得懂礼仪知进退才不会失了家族颜面,她却连装样都不肯做,可见这都是平素习以为常的表现,连懂其中关节的家中长辈都不曾出言提点。而康礼郡王与王妃为县主亲生父母,对她知之甚详,见女儿心思性情有异,竟也不着意教导指正,只顺着她到如今的地步,这所谓的家风庭训,当真有坊间所传的清正端方吗?纵然康礼郡王的祖辈父辈都是坦荡君子,奉公守礼,但若是子孙不肖,也未尽可知。是而出言点明,县主似有跋扈之像,命妇间却无此一二传闻,若非琥琳眼见非真,那便是康礼郡王与王妃有意隐瞒。虽说家丑不外扬,但不费心教导女儿,反心怀鬼蜮,这样的姻亲,只怕是万万不能结下的。
林夫人若有所思,琥琳又道:“还不止呢,几位娘子一同赏花品茗,倒是十分热闹。因一会儿还有斗菊赛,县主等得焦急,便命宫人去寻开得艳丽的菊花,送到她面前由她挑选。”
一直不语的孟氏笑道:“斗菊赛难得,她盼着得个彩头也是情理之中。臣妇记得往年在几位公主殿下府里的赏菊宴,也有不少小娘子央着熟悉环境宫人帮忙的。”
林夫人道:“宫人择来的菊花,县主可曾分与旁人?或是请别的小娘子一道拣选?”
琥琳道:“并没有,县主挑剩下的,都说样子不好看,随手叫带来的婢女丢开了。那婢子手脚粗苯,花盆碎裂碰坏了两个不说,连枝叶都给扶歪了。”
林云熙吃了一惊,与林夫人面面相觑,这康礼郡王县主也太过大胆了,真是嚣张跋扈地将大明宫当成她自己的府邸,心思又浮浅恶毒,这样的人担不起冢妇之责,更不能嫁进林家。
林云熙道:“那其他人呢?”
琥琳道:“小娘子们谈论咏菊诗篇,已从诗经离骚说到李商隐白居易,正在兴头上,也不曾十分留意县主。杜家娘子只说宫中物件不可轻易损毁,提醒县主的婢女小心。倒是丁家娘子说了一句,菊花清贵端华,品性高洁,古有‘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之言,奈何那安放花盆的婢子是个俗人,不通词文诗篇,亦不懂赏菊花之气节,比来放去,竟比那北风还要厉害些。”
众人闻言尽是大笑,林夫人笑道:“好一个伶俐的丁家娘子!”
庞氏孟氏也道:“果真是佳人妙语,坦坦荡荡。”庞氏又道:“杜家娘子倒也沉稳。”
林云熙道:“这样性情潇洒有趣的小娘子,我倒要好好见一见了。”与琥琳转至寿客亭。不远即有宫人见她驾临,福身行礼,亭中诸女闻得动静,亦随之起身见礼。
何氏两位小娘子都是她的表妹,只非同一个堂舅所出,大的十六七岁,婷婷袅袅,文雅涵静;小的不过十一二,俏丽灵动,但还是满脸稚气。林云熙先示意宫人扶起了小的,又向大的道:“表妹们都是亲眷,不必拘礼。”
她眼角余光扫过杜氏、丁氏与县主,杜氏明丽端庄,沉稳大方,是以看着年岁稍长,低身行礼时恭顺谦和,听林云熙先叫何氏两位娘子起身也无丝毫变色,一意的含笑,雍容沉静;县主艳丽明媚,珠翠金饰,海棠襦裙,愈发衬得粉面如桃花,礼仪还算周全,面上却蕴了不忿之色,恨恨向何家娘子瞪去,但看林云熙要转过头来,方将这怒气勉强压了下去。
林云熙伸手虚扶一把,笑道:“县主与杜娘子丁娘子也快起来吧。”
转目看那丁家娘子,一双妙目如剪秋水,清澈澄净,顾盼神飞,眉目如画,清丽风雅,少一份矜持娇态,多一份明快疏朗,行止间风流洒脱,叫人见之忘俗。
林云熙心里对她本就存了一分好感,如今见了自然更添满意欣赏。只是面上并不显露,一样温和态度与她们说话,仔细分辨几人神色。正如琥琳所说,杜氏温柔沉稳,丁氏潇洒风趣,两个何家表妹进退得宜,唯独县主语气不阴不阳,几次三番地想要插话,言语中还句句踩着别人彰显自己的好处,就差没有明明白白把这小心思写在脸上了。
远远传来一声钟鼓琅琅之音,这是主持斗菊赛的品花人在催众人时辰将至,林云熙便也止住话头,让宫人取来备下的礼物一一送与众人,含笑道:“你们比我还小一些,大概也不喜欢什么积古珍玩,殿中省新进的首饰,我瞧着模样精致,送给你们戴正好。”
几人中当属给县主的蓝田玉镶明珠步摇稍显得贵重一些,她却偏偏带着艳羡的目光瞟向杜氏接下的鎏金点翠蝴蝶流苏簪,又摸了摸自己发髻上戴着的金錾红宝珠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