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银钗,比之在宫中稍有头脸的宫女嬷嬷还不如,但尚可见其眉目清秀之色。
林云熙瞧着略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旁边碧芷忙小声耳语道:“主子,这是胡顺仪。”
她微微一愣,胡青青?!
这才记起是那年选秀时曾有过几面之缘,甫入宫时她也想过收为助力,不意自她敲打过一回后便再未登门。至此也知这姑娘有股子轻狂和傲气,位份虽卑,心中却自尊自傲,哪怕知晓宫中险恶,宁愿寂寂无名,也不愿去求人——可见她身上是有些天真气性儿的。
念及此处,林云熙不由皱了眉,即便是不愿俯身屈就,她和胡青青好歹有几分情面在,但胡青青只有事才求上门,平日里人情世故都不曾见她周全,又凭什么要出手帮她?
口气便不大好听,“宫规严谨,谁敢犯上作乱要你的性命?皇后娘娘统领六宫,你若有委屈,去求皇后为你做主便是。半路截道,你当是土匪强盗吗?”
胡青青脸色一白,如受了惊的小兽惶惶然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呜咽垂泪道:“妾身不敢。妾身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办法,才会在此等候昭仪。妾身父亲下狱,求昭仪看在往日情分,救一救妾身的父亲!”
林云熙闻言,脸色更是难看,冷冷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妄言政事,你是想干政么?嗯?!前朝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本宫又有什么关系?拿这事儿求我?你怎么不跪到立政殿门口去求?!”
转头吩咐秦路,“叫人把她送回去,主子犯浑,侍奉的人不知道劝,还放她出来,她一应的宫人统统拉去掖庭令那里杖责三十!”
立时便有内侍夹着胡青青退走,跟来的两个宫女也被反剪了手压下去。胡青青惊愕又惶恐,急急求饶道:“昭仪!昭仪恕罪!妾身只是忧心阿爹……”左右见林云熙面色凝滞如冰,极有眼色地堵了胡青青的嘴。
待回到宫里抱着儿子逗了一会儿,林云熙心里方舒缓了些,复又命琥琳去查,“胡氏父胡为荣官拜太常寺少卿,素有贤名。太常寺掌管祭祀之礼,平日是非不多,怎会轻易下狱?其中必有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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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因节气,春祭较往年晚了一些。《礼记祭统》有云,春祭曰礿。又名礿祀礼,帝王需往宗庙、宗祀祭,祈久寿,以鱼为牲,以蘖为酒,毋杀生伐木,赐鳏寡,振孤独,赦薄罪,出拘民,使百姓及时耕种。
祭礼皆从古法,鼓乐齐鸣,圣人与百官整衣冠,击鼓,鸣金,净手,请九鼎,向三皇五帝行一跪三叩礼,敬茶酒、五谷、三牲。两边祭鼎存放元宝,以敬日月大吉。
跪于九鼎前,主持祭礼的官员宣读祝文、祷词,通篇都是冗长繁杂的骈文,听得直叫人昏昏欲睡。终于念完了,太常寺官员忙在前安放焚炉,燃起写满祝文的黄纸,庆丰帝强打起精神,再次俯首行礼。
烧祝文的正是太常寺少卿胡为荣,按规制,他要举着祝文向四面八方行礼,等烧到不足三一,就可扔进焚炉。这才刚过一半,他指间一烫,手一抖,黄纸落在地上。
众人神色一变,胡为荣也算冷静自持,灵机应变,唰一弯腰捡起,满脸平静地继续祷告。
——还好还好,虽有差错,总算祭礼没有打断。
放心得太早了!
诸臣才松口气,一颗心马上又吊起来了。那黄纸掉在地上便罢,不意祭台上铺着朱红的祭布,一角引燃,火苗陡然窜起,霎时往供桌上一路过去。
侍立警卫的宫人禁军看着不好,连忙扯了外衫一把把火扑灭。然那火星子四跳,祭鼎里的元宝都是金纸折就,一引就着。
烟雾缭绕,庆丰帝面无表情。
但祭礼未完,太常卿冷冷一个眼风扫去,手底下的官员闷声不响,换布的换布,抬鼎的抬鼎,不过片刻,又重新安置好了祭礼。因祝文是先头写好的几篇中择选的,早有小吏飞奔着去取来,偷偷递与太常卿。
胡为荣直愣愣地立在那里,手中黄纸燃尽了也不觉,脸色灰败,一时竟不知该干什么。两旁同僚忙一边一个拉着他到后头去跪了。
太常卿亲自上阵,重新祝祭文,行礼,焚祝文,一步一步做到最后。
祭礼完满,庆丰帝便沉了脸,冷冷道:“胡为荣玩忽职守,着停职监禁。”诸臣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为他求情。
胡为荣自知难逃罪责,惨然拜道:“臣万死!”
庆丰帝一面打发禁卫剥去胡为荣官服、官帽,压如诏狱,一面请诸相商议,发了好大一顿火。
“胡为荣胡仲卿!朕瞧他寒门出身,卓然有才,方提拔他。他倒好,转头与旁人眉来眼去!朕没与他好处么?!如今倒愈发能耐了,竟连寻常差事都办不好!”又因太常卿王元乃是庆丰帝心腹,春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