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佩儿来看我们的时候,看见我们两个小女孩逗你玩时,现你还在爬来爬去的时候,才说得让你学走路了。”
我们都笑了。
“可是,感觉昨天还和佩姐姐一起陪着你玩,你还没有学走路。可今日,你已经要带人长途奔袭去……”
我努力安慰着我的妻,只说我会小心,不会冲动犯险。
“在队伍里找个本地人,对地形熟悉会帮你很大忙。这里沿河是平地,离河远一点便是黄土台地,路一定要找好,尽可能居高临下,多用弓弩。羌人骑射厉害,盔甲要穿好……”银铃很快又开始帮我算计种种,竟至絮絮叨叨说着所有的细节,而我却只想安静地听,笑着点头答应。有时会有莫名的心酸,便把妻往怀里多搂进一些,不让她看我的脸。
队伍中没有本地人,我几乎就是这里最熟悉的,自从抢下了朔卫郡,西边几个诸侯都是走泾水一线过来的,而走过这条线的人,也从没有走水路骑马过来。
我让其他人就在这里休息,召集各家领头来叙话,便商定先去探听一下。
我们很快碰上了一个人,他就是武功令。本来我以为这个时节,最多遇上几个戍卫更卒问问就不错了,却未想经个有些被我们吓唬到的戍卒指认,碰见了仍在邰亭驿有条不紊地安置逃难过来的百姓的他。
我认为这个人很适合作乱世的官,因为他的镇定;就如老师就认定我最适合这个乱世一样。之所以我认为他镇定,是因为逃难来的百姓,哪怕衣衫褴褛,都能很安心地在驿站及附近馆舍里住下,全无惶惶之样,很快便寂静地歇息了。
没有一个能镇定处事的指挥,我相信这办不到。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儒雅恬淡,那一年他也还很年轻。我碰见他时,他平静地看着我,朝我们行礼,目光神色都显示似乎已经猜到我的身分。而我第一句也不是自我介绍,或者问他名讳:“若然上面有追查驿站被占之事,可说是我让你这般的。”
“敢问将军是否是辅政卿越侯大人?”想来这个岁数和这么嚣张的口气,该就是我了。
“正是智,不知大人名讳?”
“卑官武功令杜畿。”
“杜大人如此宽厚待民,智实敬之。此乱时义举,切不可因此而为平时之法所拘。但恐有闲言碎语达于天听,以致恶果,莫若一切皆由智来承担,可塞无稽之言。”最近我觉得我越来越有宠佞之臣的架势,只是我觉得我这种宠佞之臣至少不会祸国殃民。
“大人高义,卑官铭感五内。不过不知大人缘何来此处?”
我将他请至众人之中,说明此行之意,并问及此地情势。
这位年轻的杜大人皱起了眉头,他显然对我们这稀落落千把人就要去冲击乱贼没有什么信心。这不能怪他,连银铃都没有。
“此去西十数里有眉,彼已受乱贼寇钞,虽贼至而不久留,然往来如蝗,所过聚落,粮草仓库皆被洗劫一空,各家口粮被褥甚而身上衣物也尽被抢掠,遂迫百姓食木饮雪,被草衣叶流徙于此。今天寒地冻,畿恐逃难之民衣衫褴褛难度酷寒之夜,故而未上奏,便安置于此邰亭驿中,开仓供其衣食,确实有违国法,此畿一人担之可也,想陛下心怀仁义,来日圣裁亦不会因此而降罪于小令。”这后面半句,我想想也有道理,其实可能真不用我做这个好人。虽然他夸皇上的,我觉得有些谄媚不实。
立时拱手相让,他也回个礼。
此下这位杜大人话锋一转:“越侯大人容禀,非畿妄言,此去实为凶险万分。有陈仓之亭驿之卒逃奔往投,言贼来之势,满山遍野,十数里绵延不可断绝。今莫若盘桓几日,此地因拱卫上林苑围,及北之杜阳戍守甘泉宫西南之际,皆属卫戍之地,可临时征上万戍卒以供驱遣破贼。否则,纵越侯殿下有万夫不当之力,领军皆骁勇善战之士,亦恐难取胜。”
这是实话,这是必打的一仗,但是要说把握,却远不是十拿九稳。
敢于这么和信心满满的我说话,可以认为这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我觉得应该和他讲实话。
“时不我待矣!”我叹了口气:“今假贼时,若陈仓城破,便成大患。今外八军新败,正滋敌骄之时,尚可袭而破之。况我等千人,与贼相较虽少,其踪亦易曝,岂可安度几日而不为贼所知。多谢杜兄美意,智这便去了。还须多谢武功令所言之敌情。”
杜畿认为自己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不断辞谢,我却认为我已经得到我所需要的几条重要消息。
于是我和众人一一说明。一则陈仓尚在我手,此去有可呼应之兵;二来此去路上可能会碰上乱贼小队,需小心从事,必要时,甚至要装作前往探查的斥侯部队,以定贼心;三则乱贼这个天气都出来劫掠,还什么粮食衣物都洗劫一空,可见给养困难。
言毕,也不多话,命令上路,特意嘱咐自眉县起,便要十二分小心了。
我听到了有人在嗟叹,觉得奇怪,便留心听了一下。说话的却是刘烨他们,他们提到那个城破身死的剑阁法真大人,便是祖籍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