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罪名有些怪,这种天灾不是人力能改变的。不过朱大人承认,他确实多补了,其实只是想多几年不用补闰的。这种偷懒的想法估计换作我也会如此,现在看来是会倒霉的。
不过我想他丢官的原因是为了再招回太医令找一个替罪者。据他说,在路上的时候,仲景大人曾数次建言皇上需如此如此,可不如此如此,皇上最后有些生气,说这就要仲春了,还会冷么。最后便削了太医令的官,打回原籍了。这次数落他便是违背四时,陷害了太医令,诏命重起张机为太医令,却罢了他朱建平的太史令。
皇上自然是不能错的,那么错的总得有人,我安慰了他,让他歇息一阵,只说一切终将过去。
想起他曾替我卜算过,说我二十有大厄,按说这也是个老实的人,比如这一年对于我看来就是如此了。
待得太医令回来诊治好皇上的病,再想法让太史令回来就是了,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可惜有些事情就是那么不凑巧,后来很多事情的生都出乎我们的意料。
银铃在哪里都是我眼中最美的风景,从小时候她帮我赶走恶犬开始我就这么认为,哪怕某一天端上一盆香喷喷的肉,我也不曾怀疑。虽然理由不停变换,但是这一条从来没有变,比如这日在满天缟素中伊人一袭白衣在路边,几乎与周围景色浑然一体,只是撑着的一把花伞有些醒目,可是我的目光依然在她身上,虽然有些耀眼。
“你怎么回来了?”不过我没有让她回答,伞被抛在了廊下,人却被我拉走。
回屋的路上,伊人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只是一起带着同一种欢笑声躲避着风雪。我知道我不该耽误这个时间,但是我想告诉银铃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得到很好的建议。但是我还是估计错了,因为先,她是深爱着我的妻。
“听到外面马蹄声急,不时有往来,就知道出事了。母亲似乎也感到了,就让我回来看看你,说怕要出事了。怎么了?”银铃一边帮我拍去身上的雪,一边恢复平静地问。
“嗯,进来。”拉她进屋,闩上门,还拉到里屋:“西凉羌人作乱,不能让皇上知道,辅政们商议,让我领诸侯亲兵去平定。”
“贼人……不少吧?”伊人捏着我的衣襟,努力平静地继续问我。
“说有几万,估计是被打跑了的县令、县丞们怕担责任虚报的,我猜几千人便了不得了。”我已经感到不妙了。
“他们现在那里?”伊人尽力压抑着什么。
“陈仓。”我随口说道,亦在尽力保持轻松,不想让她过于担忧。
“那他们可能甚至不止几万,因为陈仓是三辅重镇,兵多城高,外八军都有驻扎在那里的,贼人如果能到这里,一定……”伊人竭力保持冷静,却似乎已经有些支持不住。
“我带着一支由各诸侯国最精锐亲卫组成的军队,而且我会从一条特殊的道路上过去。”扶着已经啜泣在我怀里的妻,觉勉力保持平静也已经有些困难:“没事,夫君仗打得是没有你多,可大多是恶战,且已身经百战了。”
“可这次,你是要用几百,最多千余人,去打几万,甚至十几万。”银铃开始有些不能自已,伊人流着泪,显得手足无措。
“没事的,这种紧要关头,正是铃儿夫君的用武之地。”我把她抱在怀中,努力安慰她:“听,外面呜呜的风就是要帮我的。”
“能不能让我来指挥?”当银铃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却给了我一个绝对不是冷静的想法。
“不行。”我虽然笑着,却不确定自己的笑容是否能让伊人宽心:“毕竟夫君才是辅政卿。而且我要走一条特殊的路,将近三百里的连续奔袭。”
“渭水?”
我点点头,这等事永远瞒不了银铃。
“冰上积雪一般不会很厚,但是要确保冰冻得够厚。如果不够厚,就别走中间,岸两边一般冻得快……马蹄要防打滑……还要防着有些渡船津口会有人不时破冰……还有要算好去那里的时间,两地相距约二百三十里,渭水水道此段弯曲虽然不大,但大约也有二百五十里来去,若是奔袭,最好能在丑,寅两个时间赶到。”
告别了不停叮嘱我的妻,带上,告诉他,今日要带他去平反贼。他很兴奋,我却冷冷地对他说,这次你可是要去杀人了,到时候,不能怕,不能慌。他点点头,信心十足,我却还是心中有些不安。和他新认的妹子道别,秋鸾让他小心,还让他一定要保护好我,他说自然。我听着他们的言语则去和徐大人,宋道别,其实也是一种交待后事。交待完今日出的事情,还要说明若吾不幸身去,越国之事该如何如何。
总之,交待总比不交待好。毕竟让徐大人向我恭恭敬敬行了大礼以示谨承吾命,并祝我旗开得胜;更让我开心的是宋送我出来,让我一切小心。
我其实很怕他责怪我,说我不让他先知道,他好帮我策算一番。但是我觉得在上林苑这里他只是个客人,很多事情不是他所能知道,或所宜知道的。
带着和几个弓马娴熟的亲兵而去,心情完全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