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现在在看黄门寺的。
“哎哟,谢大人,老奴总算等到您了。”他倒保持着宦官一向的谦恭礼仪,应该算是个比较有职业道德的宦官:“陈将军说让我等待几日,说您几日内必回襄阳,这真说对了,也不费我多待这几日。”
“张公公客气,在下只是个庶民而已。”而我就要随意得多,抛下马缰绳,却在家里现在能看到的地方搜索郭佩的影子,忽然想起郭佩现在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放下心思,赶紧过去接旨。
这番场面做过,张公公还祝我一番,便说自己得走了。我也懂些规矩,尤其刚才听了他诉说等待之苦的话,更是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便让出现在眼前的纳兰赶紧拿些钱出来。钱送出来的时候,这没捻子的家伙还装做清廉,其实要真的清廉,你早走便是,还摆手说夫人已经给了,也不知道是母亲给的,还是郭佩给的。
但总之他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地拿了钱才走了。院内只留下我和纳兰。
“夫人呢?”我一边看圣旨,希望能看出点其他东西,一边问纳兰。
“禀老爷,在夫人自己屋里呢。”这丫头知我好处,笑嘻嘻的。
“太夫人呢?”
“禀老爷,月初走的,说要回去准备祭祀亡故之人。”
“嗯,也对,到七月了,该祭。其他人呢?”
“禀老爷,小孔明他们去学堂了。”要说她还有个毛病,定是在官宦家待多了,以前叫我侯爷侯爷,现在便老爷老爷的;只是以前还没前面那么多禀,现在又多了这个禀。
“我很老么?别老老爷,老爷的。只说事就行了。”我点点头,卷好圣旨,便去看自己的夫人。圣旨上让我八月之前抵京拜诣鸿胪寺,还说要让鸿胪寺卿把我收拾利索了,送到宫里让他们消遣。以前的鸿胪寺卿就是董重,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他,不过既然是圣旨,就是他也奈何不得我。只是让鸿胪寺卿来处理我,总觉得有些乱。
我们很礼貌地打招呼,我问她怎么样了,她说还好,已经能动动腿了,大夫说要常按揉筋络,最近纳兰常帮她,那天,我也替我的夫人按揉了一两个时辰的筋脉。她问我什么时候出,我说等两天。
其实这不是我原来的意思,但是我没法说我立刻就走。
与此同时,我新结义的兄弟们当时正在西凉打赌,子玉赌我会在家拖两天才能走,那两个说一到家就得走。
最后子玉赢了,早知道,我该找人去替我下注。
这一出,便是了疯般地往京城跑,希望能追上早两天出的张公公,好探些风声。结果没追上,其实肯定追不上,后来才知道,当时他还有一份圣旨要去传。
到了京城我的胳膊都还有些酸,所以我总会想到我的夫人。尤其当我感到有些吉凶难卜,但主要是吉,而且还不知道吉到什么程度的时候,我总会有些乱乱的,这时候我就更会想着我的夫人。
但是让我感到有些不安的是,这两种情况下我竟想着两个不同的人,只因为我有两个夫人。
入秋的洛阳还是那个样子,不因为我的到来而多掉几片叶子,也不会因为我不来,就不掉叶子。所以,当子涉站在我的面前,提议在我头上建个鸟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头上落了叶子,虽然一路我没有看见落叶飘落。有些时候,眼睛看到的并非完全的实情,我算是越来越明白这一点了。
其时,天气还算暖,白天甚至还很热,但入夜就明显见凉了。所以,第二日,有人称病未来早朝,我也认为并非完全是托辞。
作为庶民的我自有自己待的地方,屋檐下这个地方连同屋檐和这个大堂屋,甚而包括这个“大院子”,通常称之为未央宫,我还带骑兵马踏过这里。但其实不是,原本真的未央宫在长安,世祖中兴后,迁都洛阳,本已在大乱中屡遭洗劫的长安长乐未央宫也就彻底没落了,现在恐怕也已经毁败不堪了。但是大家还是喜欢私下和正式场合叫它未央宫。未央者,尚无终也,我等既为大汉之祚续,便望依然长乐而未央了。
那天早上,我等了好长一会儿,还没地方坐,穿着过于正经的衣服,让我很不自在。宫里的鸟儿也是值得羡慕的,不似我,想飞也不能飞,想走也不能走。太阳还没有出来,宫内的杂役这时节开始在宫内大道旁的广场上锄刈地砖的缝隙中长出的野草,两三一堆,一两个镐草,剩下的把镐下来的草扔进筐里,一路割下来便一路背走,慢慢这广场上便干净平整起来,天也亮了起来,直到太阳升起,把这里照得亮堂堂的,砖石整齐平实,没一点瑕疵。其实让这里变得焕然一新的永远不会是里面的这些大人物,而是这些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史迹中的小人物,世上总会有不公平的事情,而这里应该算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了,至少我以前都以为这里不长草。
终于到了传旨,唤我去见驾的时节。我长出了一口气,便跟着引路的太监入殿。心中暗念老师提前交待的事情:第一,他人可无礼,你子睿不可;第二,凡事皇帝为上。对于第二点,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老师这句话的确切意思的。
一番三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