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孙瞥了一眼,不搭理他。
“这是老五专门为你制作的三支狼毫,”马浪尘拿出一个盒子,里边是三支毛笔:“为了抓一只皮毛优质的黄鼠狼,我俩在少室山上追踪了一天一夜。”
张道孙仍是低头临书,不过,马浪尘瞥到,他的一个字已经写错了一笔。
“聃心,”马浪尘又拿出一个布帕,“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总不可能再要回来,显得多么小气,是不是?你看,这是我从兰猗师妹那里讨来的一副《幽兰操》的汉八分书书卷,你不是想观察女子书法吗?师妹说在她的所有作品中,这是写得最好,最喜欢的一副,送你了。”
“大哥,从今天起,你偷我龙门碑刻的事情,就此揭过。”张道孙再也装不下去,双手接过布帕,转身走到席间,把布帕打开,仔细观赏,边看边点头。
一直等他看完了,抬起头,看见马浪尘还在,才说:“大哥,你还有什么事情?”
“老四,你这么喜欢书法,想必对曹魏的书法家韦诞和钟繇都比较熟悉吧?”马浪尘循循善诱,先引出两个书法名家。
“这个自然,韦诞擅长各种书体,伏膺草圣张芝,又兼有邯郸淳之法,其书法如龙拿虎据、剑拔弩张。钟繇则被后世称为楷书鼻祖,精善篆、隶、真、行、草,世人皆知,你问他们二位做甚?”张道孙对此二人也是随口道来。
“我听闻,钟繇学书法尚且不成时,韦诞已经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书法名家,钟繇的老师虽然是大书法家蔡邕蔡伯喈,可蔡伯喈的《蔡伯喈笔法》一书并不在钟繇手里,而是在韦诞手里,韦诞也正是因为这本书,才练成了绝世书法。钟繇曾经多次想借此书一观,韦诞从未答应,因此钟繇气闷捶胸,口吐鲜血,还是曹操拿出五粒灵丹妙药,方才治好。韦诞死后,钟繇便盗掘韦诞之墓,得偿所愿,得到了《蔡伯喈笔法》一书,从此精研书法,寒冰苦练,方才称为一代大家,是也不是?”马浪尘讲述了这个历史典故。
“嗯,这个事情,我也听说了。”张道孙不是傻子,老大送了三件宝物,当然不仅仅是想揭过盗取龙门刻碑一事的,即便老大不向自己赔礼道歉,自己还不是得尊他为大哥?这是自己一辈子要守的矩,可老大讲出这样一个故事,一定有他的目的,张道孙略微沉思,便道:“大哥想去盗……”
“你猜对了,”马浪尘并没有让他把墓字说出,“怎么样?当年贾长头曾阅尽天下藏书,一直想去秦墓盗掘出焚书之前的原书原典,你跟我一起,会有惊喜出现的。”
贾长头是贾逵,贾谊的九世孙,一生著作等身,被称之为“通儒”,身高八尺二寸,人称“贾长头”,当时在太学读书,不通人闲事,诸儒为之语曰:“问事不休贾长头”。野史记载说贾逵想阅读《春秋三传》等书,想去盗掘先秦读书人的墓,希望里边有陪葬的书籍。
“你确定是秦墓?”张道孙读书不少,自然也看过这段,不过当做一个笑谈来看。但是,这时候已经心动。
“秦相,吕不韦。”马浪尘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
“走!”张道孙干净利索。
马浪尘和张道孙出了草庐,便看见华君儒和刘轻语站在一起。
“你……”马浪尘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说动华君儒的,君子仁与义,怎么可能参与这样的事情,反对才是正常,“怎么说动老二的?”
“这叫什么?”刘轻语伸出舌头,指了指。
“三寸不烂之舌?”马浪尘答。
“为什么叫三寸不烂之舌?”刘轻语又问。
“传闻佛教大圣鸠摩罗什讲经不息,辩经无数,辩才天下第一,说自己死后肉身腐,而舌不烂。死后焚躯,果然如此。”马浪尘讲了这个典故。
“我死后,亦复如此!”刘轻语伸出舌头,虚空画了个正圆,又在圆心点了点。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啊!”赵雷歌草庐里传来惊叫。
王乐天来到赵雷歌草庐的时候,发现赵雷歌正在睡觉,伏在几案上,手里抱着两本书,一本《孙子兵法》,一本《玉台新咏》,口水已经打湿了书角,不知道是梦到了书中兵法真谛,还是美颜如玉。
王乐天的行为也很有意思,他坐在一旁,不言不语。不一会儿,赵雷歌猛然坐起,把手里的《孙子兵法》往书架上一抛,抱着《玉台新咏》径直回到了床上,根本就没有看到坐在一旁的王乐天,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手里抓着书压在胸口上。
王乐天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样一番动作,不过并不惊奇。他跳上赵雷歌的床,蹲在床边,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看着那本《玉台新咏》。
过了良久,赵雷歌醒了,却没有睁眼,而是嘴里吟着“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这是他醒来前必吟的觉醒诗。
赵雷歌刚吟两句,眼睛朦胧,意识恍惚,却看见一个人蹲在自己身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骇了一跳,大叫一声,大拳一挥,便砸向王乐天。这边是外边听见一句诗,一声“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