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霞若血,本该欢鸣轻唱的知了,此时陪着微凉的晚风无力的哀鸣。夜色彷如落入清池的墨滴,一下子散开,吞噬掉残余的光明。房间门前散出微弱的灯光,虽不似星子寒亮,但却更柔和。树枝投下稀疏的冷影,在徐徐而来的夜风下,影影绰绰,婆娑起舞。树叶稳稳约约、迷迷糊糊地发出嗖嗖响声,在罕有人迹的翠微山庄式微居后院里显得寥落而清冷。
式微居,式微居。式微的不仅仅是仙乐神教与翠微山庄的没落,更是沈墨薇温情又悲情的一生。
晚风悄止,翠柳清静。没了风的拨弄吹拂,一时间轻云蔽月,薄雾渐稠。夜空也变得深深浅浅,扑朔晦明。悄然的院落,一时间只余下白衣倩影手中执的一点幽惑灯火,仿佛是有尽的生命里最后的赞歌。
“季姑娘,都准备好了。”秦怀瑾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临时搭建好的火葬燃床,下意识望向此刻面上无悲无喜的季琬琰。随着亓逸将手上最后一把枯柴填入,忍不住问道:“季姑娘当真要如此么?”
虽说是沈墨薇遗言,但毕竟火葬乃是死无全尸。秦怀瑾或许有些接受无能,不理解沈墨薇为何一定要留下如此遗命。若是为了与季蘅葬在一处,大可打造一个宽大些的棺木将两人合葬。然而……
听了秦怀瑾的话,季琬琰机械似的点了点头。看着亓逸亲手将沈墨薇的尸身抱出,平放在火床上,季琬琰解释道:“既然是娘亲的遗命,无论是什么,琬琰都应当遵从。还请几位少侠回避,琬琰在此谢过了。”
听了季琬琰坚决的话语,秦怀瑾、亓逸一行人也知事无回转的余地。他们或叹息、或不舍的回到式微居里等待,温妙怜倚在窗旁,看着季琬琰慢慢的靠近沈墨薇的尸身。在灯火的照耀下,沈墨薇的面容因中毒颇深而俞发显得美艳邪异,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幽魅。
季琬琰仿佛在向沈墨薇倾诉着私语,但因一墙之隔,屋内的几人并不能听得清楚。不知何时,季琬琰将手中灯火靠近沈墨薇身下的火床,火光燃起、跳跃、劈啪作响、愈燃愈烈。一时间火光冲天,烟雾弥散。偏小的式微居仿若白昼一般,随着燃尽的生命之火一同绽放他最后的美丽与温暖。
有人说天下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然而却不知有一种痛叫做“瘗玉埋香”,它能刻画下永恒的美貌,却会败给有情人的叹息。
渐熄,渐熄。火床一圈的黑土隔离了火势的蔓延,燎原之火渐灭,变得星星点点,随风而逝。季琬琰俯身,想来是遵从沈墨薇的遗命正在收拾灰烬残骸。温妙怜本想出门去帮忙,却被素妙仙拦下。
“师姐,怎么了?”温妙怜疑惑不解,素妙仙凝视着后院里那个女孩单薄的身影,轻声道:“有人来了。”
温妙怜对素妙仙含糊的话语很是不解,但很快她就知道素妙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见素妙仙推开门,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冷宇珩抱怨的声音。
“本座问了那么多次季夫人的住处,你们这群狗奴才竟是不告诉本座。若非如此,夫人的房间走水,本座必能迅速赶到救出你们的夫人。若是如今季夫人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看你们这群奴才如何向死去的季庄主交代!”随着冷宇珩的声音传达,乌泱泱的一大片人跟随着冷宇珩一起来到这个偏僻的院落,迎面撞上了一直守在院外的闻人歌。
“冷盟主,夫人有令,外人不得入式微居。冷盟主,请回吧。”闻人歌之言干净利落,不失恭敬。但冷宇珩却横鼻子竖眼的怒叱道:“放肆,你难道没看到季夫人的房间走水了么!本座带人救火,你竟敢拦本座?!”
“请冷盟主仔细看清楚,式微居安然无恙。是冷盟主您杞人忧天了。”闻人歌自然也看到那冲天的火势,但季琬琰却提前吩咐了他不必理会,也无需告诉他人。闻人歌知道季琬琰安然无恙,自是不会向冷宇珩多说什么。冷宇珩心中奇怪,原本看起来那般凶猛的火势此刻竟然趋于平静,而这院子也无丝毫损伤。实在是太让人惊异了。于是不依不饶般道:“让开,让本座进去,那么大的火势,本座担心季夫人的安全。”
“晚辈斗胆,敢问冷盟主是季夫人的什么人?竟然对季夫人关心至此。”秦怀瑾声音洒脱,仿佛不曾经历过方才的生离死别一般。
“季夫人乃是季庄主的遗孀。本座身为现任武林盟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冷宇珩道貌岸然、振振有词,仿佛他的行为是那么高尚正义、不容置疑似的。随即便质疑道:“反倒是秦少侠,为何会出现在季夫人的房间内?方才的大火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秦某赴约而至,冷盟主若有疑虑,大可向闻人兄弟询问。”秦怀瑾说者无意,岂料冷宇珩听者有心,以为秦怀瑾是话中带刺,暗嘲冷宇珩吃闭门羹多次却依旧不长记性,不请自来。又想到秦怀瑾曾坏他大事,于是勃然大怒。
“秦少侠,我敬令师尊一代豪杰,岂料你竟不懂得仁义礼教。如此寡义廉耻,实在是让师门蒙羞。”
冷宇珩语声愤恨,但听他无头无脑的责骂,秦怀瑾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冷宇珩怕是以为自己话里有话,又见让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