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叶在一旁见他们二人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那黑袍男子虽满嘴道义,但周身上下却尽是阴沉戾气,反观那于己有恩的钟离海空,对心爱之人一往情深,两边孰好孰坏已初见分晓。
那女子痴痴望着钟离海空,妙目中泪光晶莹,双唇紧咬,忽然颤声道:“你莫要管我,上官无极继任上官族族长后今非昔比,比起他师尊上官尘也不遑多让,你不是他对手,快走罢!”
林云叶听到“上官尘”三字之时心中巨颤,婉儿生死未卜,钟离浔饮恨辞世便是拜她所赐,暗道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贼喊捉贼,竟还能娓娓大义、冠冕堂皇,不禁心生鄙夷,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开口道:“族长前辈,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城中百姓,那姐姐便不是蓝城人了么?你凭借一面之词认定她偷走宝物,还欲下杀手,难不成中原的一族之长尽皆是如此青红不分、草菅人命么?”
钟离海空听闻此言,正要制止他,却见眼前黑风卷起,上官无极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将林云叶一把提起,狞笑道:“好个黄毛小子,不知天高海深,老夫便试试你有几斤几两,竟敢如此狂妄自大!”
说话中林云叶便觉足底陡然一空,衣领被他狠命揪住,阵阵森冷之气由他手上传来,林云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气血方刚,一双亮眸瞪着上官无极,满是坚毅决然之气。
林云叶此时才瞧清他面容,鹰眸宽额,颧骨高高突起,脸上微见皱纹,额前一缕头发已是花白。
钟离海空踏步转身,凛然大喝道:“老匹夫你干什么?”
上官无极将林云叶牢牢提在半空,转头冷笑道:“钟离侄儿,听这厮口音不像是江南人士,但言语谈吐便如同你年少时一般刁钻刻薄,自以为是,难不成是你和那小妖女的私生子不成?哈哈哈……”说罢尖声长笑,刺耳无比。
林云叶听他一语羞辱三人,心中恼怒,学钟离海空道:“呸!老匹夫,我可没你这个儿子。”
上官无极何等老奸巨猾,登时听出他话外之话,怒极反笑,将林云叶如丢石子一般往那块巨石之上摔去,林云叶身在半空,忽觉四肢滚烫,一股大力涌向足底,身体不由下坠,即将撞上那巨石的千钧一发之际,稳稳落于地面。
上官无极惊疑不定,再加上被一黄毛小子再四辱骂,心中憋屈难受,手中紫色华光齐刷刷亮起,足有六道,但闻其中嘶嘶尖响,似是有万千毒虫在齐声尖鸣。
那紫色华光飞到一半时忽然硬生生顿住,无数通体紫色的毒虫如骤雨般簌簌掉落,瞬时间便在草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恶臭扑鼻。林云叶站稳后眼见此景,头皮不住发麻。
但见钟离海空周身寒气缭绕,双手捏的乃是天池玄门中“天寒千尺”法术的决印,此法诞自北极冰原中的帝女圣殿,传闻上古时,妖兽“烛龙”兴风作浪,摧山崩地生啖人肉,圣殿的第一代帝女便用天寒千尺将洪荒妖兽“烛龙”冻住,但她魂魄也碎成了冰雪,后世之人莫不敬崇膜拜,奉为神明。
上官无极见状微惊,随即脸上浮起嘲讽,抚掌笑道:“妙极妙极,敢情贤侄如今改随母姓‘单’了,怪不得钟离族中人对你避而远之,是不是再过几载,贤侄便要统领天池玄门大军进压蓝城大义灭亲了?”
那女子此时孤身伏于山崖之上,忙抢言道:“前辈你误会了,他忠于蓝城黎民,断不会离亲叛众,天池玄门功法也是他迫不得已才学……”
“你住口!”上官无极冷冷道,“老夫再给你一刻钟,若再不讲出寂魂鼎所在之处,便你和心上郎君天人永隔!”
那女子心中委屈,泪水夺眶而出,一想到钟离海空正和他交战,忙用衣袖拭去,怔怔望着他。
但见钟离海空收回法决,寒气渐散,眉目之上仍有冰渣,抬眼看了看心上可人,又转头望向巨石旁不知所措的少年林云叶,继而闭目不语,脸色低沉。
林云叶也暗自思忖,寂魂鼎确在他身上无疑,但那上官无极乃是自己仇家徒弟,想来并非好人,决计不能交于他,若是寂魂鼎关乎蓝城十几万百姓安危,自己也不能因一己私欲而陷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一时进退两难。
此时月隐西山,夜色如漆,深山之中死寂无声,林云叶已是瞧不太清几人面容了,当是时,便听得一声洞箫倏然响起,疾如骤雨,又见上官无极之处亮起一道紫色虚影,一只面目可憎的庞然大物由他身上缓缓亮起,将上官无极裹于其中。
那庞然大物虽是虚物,但触角分明、紫眸如魅,周身轮廓清晰如画,像是活物一般,此时陡然苏醒过来,正张口吞吐紫雾,獠牙倒挂如石笋,双眸之中邪光狂盛,森寒可怖。
林云叶后背发凉,生平何时见过此等怪物,只是瞧其长相倒和沙滩上常见的磷沙蚕极像,暗自诧异那小蚕如何到了中土竟如此巨硕。
那巨蚕虚影触角陡然向两边一拨,尖鸣一声,身躯倾下,张口便咬向钟离海空,但觉恶臭扑鼻,紫光冲天,周遭树木刹那间枯死,便连天空皓月也蒙上一层紫纱。
林云叶离二人尚有六丈,仍觉双目泫然,大脑昏沉